山道旖旎
清絕走在前方，蘇媚提著藕荷色裙擺跟在後麵半步。
“師兄，”她聲音清脆，打破山間寂靜，“你看那樹上的鳥窩！裡麵好像有小鳥在叫！”
清絕腳步未停，隻側目瞥了一眼：“是山雀。”
“山雀啊……”蘇媚若有所思，“它們也會像人一樣成雙成對嗎？”
清絕沉默一瞬：“……萬物有靈，自有其道。”
這回答四平八穩，挑不出錯處。蘇媚抿嘴一笑，又追問道：
“那師兄，你說人界的夫妻，平日都做些什麼？也像鳥兒一樣一起覓食、築巢嗎？”
清絕想起幼時隨師叔在江南小鎮暫住時見過的尋常夫妻……
“柴米油鹽，相濡以沫。”他斟酌著用詞，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許。
蘇媚聽得入神，忽然歪著頭問：“那……他們晚上睡在一起嗎？”
“……”
清絕腳步一頓，他輕咳一聲，加快腳步：“趕路要緊。”
“哎呀師兄等等我嘛！”
蘇媚提著裙擺小跑追上，眼底閃過狡黠的光，“我就是好奇嘛！話本裡說，凡間的男女成親時要拜天地、入洞房……是真的嗎？”
這一次，清絕的腳步明顯亂了半拍。
他側過臉，不敢看她那雙看似純真實則藏著戲謔的眼睛：“……此乃人倫常情。”
蘇媚心中暗笑，卻故意拖長了聲音：“哦——人倫常情啊……”
她忽然湊近半步，幾乎貼著他身側走，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
“那師兄，你說……如果有人，嗯，比如一個和尚，不小心喜歡上了一個姑娘，佛會怪他嗎？會罰他嗎？”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清絕腦中一片空白。
那張總是平靜無波的臉上此刻滿是猝不及防的慌亂，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蘇媚看著他這副模樣——從耳根紅到脖頸，連握著行杖的手指都微微發白，還有一絲……被戳中心事的狼狽。
她忽然有些後悔。這話說得太重了，像是在逼他。
“我、我就是隨口一問……”
她連忙後退半步，擺出無辜狀，“你不想說，我不問了不問了！”
清絕深吸一口氣，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極了，有警告，有無奈，還有一絲蘇清瑤看不懂的掙紮。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轉身繼續趕路，隻是步伐比之前快了許多，背影透著明顯的僵硬。
山路迢迢，日頭漸高。
晌午在一處山泉邊歇腳時，清絕依舊默默遞水囊給她，自己卻去上遊重新取水。
蘇媚捧著水囊小口喝著，偷偷看他——他坐在不遠處一塊青石上，側臉線條在樹影下顯得格外清晰，隻是耳根那抹紅遲遲未退。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師兄……有點可愛。
午後繼續趕路，日頭西斜時，終於走到了蓮華寺勢力範圍的邊緣。
“前方便是江南。”
清絕望著那片朦朧水色，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潤，“若腳程快些，傍晚可到煙雨鎮。”
“煙雨鎮……”
蘇媚念著這名字，心生向往，可渾身的酸痛立刻將她拉回現實。
她苦著臉揉小腿：“師兄，我好累啊……腳都快斷了。”
她抬眼，帶著抱怨和撒嬌：
“我們明明可以施法直接過去，為什麼要一步步走這麼遠？”
清絕語氣平淡道：“入世修行，體悟紅塵，便需以凡人之軀，行凡人之事，感凡人之苦。若仗著修為取巧，便失了曆練本意。”
這話聽著字字懇切，句句在理，可誰也沒料到，很快地他就會為了蘇媚做一些……呃……與他此刻所言背道而馳的事情……
又是這一套大道理。
蘇媚心裡嘀咕，眼珠一轉，忽然上前半步，伸手——
指尖輕輕點在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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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絕身體一僵，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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