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了
當方乘風和鄧輝買完煙回來，推開刑訊室大門一看，瞬間驚呆了。年輕的黨國乾事，已經被鬆了綁，他正低頭啜著手中的一杯茶，隻是端茶的雙手有些微微顫抖。
他麵前的桌子上，竟然還攤開著一張紙，上麵歪歪扭扭地寫滿了字跡，墨跡未乾，顯然是剛寫不久。黎文傑就站在他旁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緊緊盯著他，嘴角掛著一個讓人脊背發涼的微笑。
鄧輝一個箭步衝上前，幾乎是吼出來的：“怎麼回事？黎文傑，你對他做了什麼？他招了什麼？”他伸手就要去搶那張紙。
黎文傑動作更快，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了紙張上，阻止了鄧輝的搶奪。“鄧隊長，稍安勿躁。如你所見，這位年輕人，似乎想通了。他，招了。”
“招了？”鄧輝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態度，“剛才還硬得像塊石頭，老子出去買包煙的功夫，他就招了？黎文傑，你他媽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他的目光在黎文傑和那年輕乾事之間來回掃射，仿佛要找出其中隱藏的陰謀。
方乘風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他將目光投向那個低著頭的年輕人。那張年輕的臉龐蒼白無血，那雙之前還燃燒著憤怒和倔強的眼睛，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灰霾，顯得空洞、麻木。他端著茶杯的手抖得更厲害了，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手背上，他似乎毫無知覺。
黎文傑無視了鄧輝的咆哮，他微微俯低身子，靠近那年輕人耳邊，說：“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現在，把你剛才告訴我的，再清清楚楚地跟他們說一遍。你的名字？你的上級是誰？你的任務是什麼？還有，你們在上海的聯絡點，接頭暗號……所有，所有你知道的。”
年輕人又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他說他叫唐德龍，今年22歲，是一名中統，任職於中統的訓練委員會。上個月剛來上海，任務是協助三青團上海總部的建設和運作。他又詳細說出了三青團上海總部的地址，主要負責人和組織架構。
最後，他低下頭，說出了他們的接頭暗號：“朗朗乾坤，天清日白。”
方乘風不由地握緊拳頭，後槽牙一咬，心裡嘲諷道：“還朗朗乾坤，天清日白！你對得起自己胸口前的白日徽章嗎？”
唐德龍落網，直接源於馬有先的叛變。那些被捕的軍統“臨時工”中，有一人參與了上月唐德龍抵滬的接應保衛行動。就是這麼巧，此人既為軍統當過臨時工，又替中統效力了一回。76號就順騰摸瓜，秘密抓捕了唐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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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乘風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到了唐德龍的桌前，把煙冷冷地丟到桌上，拿起了桌上的那張紙。紙上所交代的內容，跟他剛才所講的內容，完全一致。
黎文傑拿起這包煙，扯開封口，抽出了一支煙，遞到了他的嘴裡，親自劃燃火柴給他點上，“小唐，剛才辛苦你了，這包煙其實是給你買的。”
方乘風手指緊緊捏著這張紙的一角，隻覺得一股火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招了？怎麼可能這麼快？黎文傑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此人不可小瞧啊！
“好！好啊！”鄧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裡的水都晃了出來。一把從方乘風手裡搶過那張墨跡未乾的供詞，嘴裡嘖嘖有聲。“媽的，總算撬開了！黎處長，你是真他媽神了！這小子剛才還硬得像茅坑裡的石頭，出去買包煙的功夫，就全撂了？”他斜睨著黎文傑，語氣裡既帶著敬意，又帶著一絲醋意。
黎文傑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掏出一塊絲絨布輕輕擦拭著鏡片，“人心都是肉長的，鄧隊長。找準了關竅，自然就開了。”他重新戴上眼鏡，“小唐是個明白人，知道硬扛下去沒有意義。人嘛，總得給自己留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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