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佐的笑
“影佐閣下博通漢學，晚輩欽佩之至。偶得文衡山一副淺絳山水，深知唯有閣下這般風雅之士，方解其中意境。明珠蒙塵是為憾，寶刀贈英雄，書畫酬知音。此畫能入閣下雅藏，方得其所。”
“好、好、好！”影佐揚起嘴角，眼尾的皺紋聚攏，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極其小心地撫過泛黃的宣紙邊緣，感受著那曆經歲月的溫潤與脆硬。方乘風屏息凝神，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捕捉他的表情。
“文衡山的淺絳……氣韻沉靜，意境悠遠。這枯筆皴擦出的遠山，確有幾分‘米氏雲山’的遺風，又不失其自身清峻疏朗的骨格。鐘桑，你這份禮，很重啊。”
“將軍過譽。”方乘風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此等神品，唯有在將軍這般深諳華夏文脈的大家手中，方能得其歸宿，不至明珠暗投。”
影佐的目光終於從畫上移開，落在方乘風臉上。“你今天來，就是專程來送畫的？”影佐果然是個中國通，中國人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方乘風此次主動帶著厚禮來梅機關找自己，肯定不隻是送禮這麼簡單。
和服侍女端著茶進到了書房，奉完茶後，影佐揮手屏退了侍女。書房內，隻剩下了影佐、方乘風和由美子。
“鐘桑，現在這裡已經沒有外人，有什麼事，但說無妨。”影佐端坐在主位，捧起茶杯，淺啜了一口。
方乘風跪坐在榻榻米上，保持著垂首謙卑的姿勢，說：“看來是什麼事都瞞不住影佐將軍您。”
“鐘副隊長就不要再繞關子了，有什麼事就直接彙報吧。”跪坐在對麵的由美子催促道。
方乘風說，他收到消息，76號的李主任私自販賣鴉片。當影佐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端茶的手頓住了，像是在思考什麼問題。過了一會兒，才問方乘風，這個消息是哪裡來的？
方乘風當然不能回答是馬有先說的，他說自己在法租界認識一個“包打聽”，是他告訴自己的。
私自販賣鴉片，是日偽政府決不允許出現的行為，這是觸犯了日本軍政府的利益。影佐顯得很謹慎，問有沒有證據。
方乘風說暫時沒有，但無風不起浪，既然有消息傳出來了，就證明李墨勤確實在背後做了見不得光的事。
李墨勤是影佐大成一手扶植起來的傀儡，他太清楚李墨勤的為人，私自販賣鴉片這麼嚴重又危險的事，單憑他一個人，絕對不可能做到，背後肯定還有其他人在幫他。至於背後的人是誰，這就是影佐剛才思考的目的。
而眼下，方乘風無憑無據，影佐不可能僅憑他從“包打聽”那聽來的一句話，就去懲治李墨勤。
影佐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嗤笑：“李墨勤是76號的主任，是維持上海秩序的重要一環。僅憑一個‘包打聽’的流言蜚語，你就要我動他？”
方乘風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對付李墨勤，必須要有十足的證據，不然影佐是不會出手的，畢竟李墨勤是他培養的馬前卒。“將軍明鑒，卑職絕無此意。卑職隻是覺得，此事關乎帝國在滬利益，更關乎將軍您的威信。若真有其事，李主任此舉無異於監守自盜，不僅中飽私囊，更是在挑戰帝國定下的規矩。況且……”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抬眼看著影佐的表情，“鴉片利潤巨大，李主任一人怕是難以獨吞，若背後真有其他勢力介入，恐怕所圖非小。”
“好一個所圖非小……”影佐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他眼神變得深邃難測，“鐘桑，你很聰明，懷疑得很準確。不過，做我們這一行的，最忌諱的就是捕風捉影。帝國需要的是證據，是鐵證！沒有證據，再大的懷疑，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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