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佑
方乘風歎口氣，小心地問道：“‘孫大聖’就是你吧？”
張秀芝望著他，眼中迅速閃出一絲不可思議的眼神，但轉瞬即逝。她沒有作聲，隻是把臉扭向一邊。
“你不回答，就證明是了，”方乘風給自己點了支煙，繼續說：“你已經被梅機關盯上了，影佐一直想抓捕你，你們要是沒有個萬全的計劃就貿然行動，是很危險的。”
張秀芝冷笑：“我們共產黨的事，不需要你一個軍統來插手。”
“不需要我插手？”方乘風的情緒出現波動，聲音陡然拔高：“張秀芝，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這次營救失敗，雖然你們沒得手，但目標直指‘繁星計劃’，這等於把‘孫大聖’和這個計劃徹底暴露在影佐的放大鏡下！他現在就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正調動全部力量布網，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
“夠了！”張秀芝猛地打斷他，“鐘副隊長，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證明什麼？證明你神通廣大，連梅機關最機密的追捕動向都了如指掌？還是想讓我相信，你一個軍統的特工，會真心實意關心一個共產黨人的死活？”她說著，轉過身去，側頭對著他，“影佐想抓捕共產黨，這很正常。但想抓捕是一回事，能鎖定目標又是另一回事。我自有辦法應對，不勞你費心。”
說完這些，張秀芝邁開腳步就要走。
眼看她就要走，方乘風扔掉煙蒂，追在身後繼續說：“應對？拿什麼應對？拿秦山他們的滿腔怒火去硬闖嗎？黃有才剛殺了趙大海，影佐非但沒重罰，反而對他更加縱容，就為了拿他當誘餌！你們去找他複仇，正中影佐下懷！他等的就是‘孫大聖’再次出手，好順藤摸瓜！你以為影佐為什麼突然向我透露‘孫大聖’的存在？他是在試探，在觀察！他並不信任身邊每一個人，包括我！”
張秀芝邊在前邊走，方乘風邊跟在後麵說，語氣逐漸地激烈起來，“我冒著暴露的風險跟到這裡，不是為了聽你一句‘不需要’！趙大海的死……”急促地呼吸使他頓了一下，“……他讓我看清了很多東西。我敬佩他，也敬佩你們為之付出生命的信仰。在打鬼子這件事上，我們本就不該是對手！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想插手你們的事，是不想再看到無謂的犧牲，不想看到……看到你……”後麵的話，他終究沒能說出口。
張秀芝依然沒有停下腳步，更沒有回他半個字，方乘風伸手就去拉她的胳膊，“停下，張秀芝！”她頭也不回地甩了下胳膊，直到方乘風說出，你們共產黨人就真這麼不怕死嗎？這句話後，她才頓住腳步。
張秀芝站在原地，脊背僵直。林間的風穿過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襯得她靜止的身影像一座凝固的石碑。幾秒鐘的沉默過後，她才緩緩轉過身。
那張早已被淚水洗過，又被憤怒灼燒後的臉，此刻隻剩下一種冰冷的平靜。“怕死？”鐘副隊長，你是在問我嗎？”她的眼神毫無波瀾，但透著一種無法撼動的堅定。
“我們當然怕死。”張秀芝的聲音低沉下去，但下巴卻慢慢抬起，“怕死得沒有價值，怕死得輕如鴻毛。但比起死，我們更怕看著同胞在鐵蹄下呻吟，更怕山河破碎，更怕信仰的火種熄滅！趙大海同誌倒下了，他的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也點燃了我們心中複仇的火焰。這火焰，是不會被死亡的恐懼澆滅的，也不是你幾句危險就能動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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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前逼近一步，逼得方乘風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黃有才必須死！這不僅是血債血償，更是對影佐，對所有侵略者爪牙的警告！至於影佐的網……”她的嘴角扯起一絲弧度，像是在嘲諷：“他布他的網，我們走我們的路。‘孫大聖’能一次次從他眼皮子底下救人，靠的不是運氣，更不是軍統的憐憫！”
方乘風被她話語中那股近乎悲壯的決絕，衝擊得啞口無言。他想反駁，想告訴她影佐的手段遠非她想象的那麼簡單；想告訴她，自己雖然是軍統，但在打鬼子這件事情上，他跟共產黨人的目標是一致的；他是多麼想要獲得張秀芝他們的信任……
但所有的話語在她那雙燃燒著信仰火焰的眼睛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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