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四海的怒氣
張秀芝聽完整個事情的經過後，難以置信。令她震驚的莫過於，方乘風是軍統成員，而軍統向來以紀律嚴苛著稱，絕不可能為了兩個與己毫不相乾之人，而下令去大動乾戈，何況其中一人還是個共產黨。方乘風此舉定是瞞著組織私自行動的，其凶險程度可想而知。
“你這樣做太危險了！”張秀芝處理完傷口後，手裡緊緊捏著紗布，眼裡滿是擔憂之情。
她凝視著方乘風肩頭再次被鮮血浸透的繃帶，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軍統要是知道你為了兩個……兩個不相乾的人，尤其是為了趙大海，去刺殺黃有才和吉野，他們會怎麼處置你？這不僅僅是違反紀律，這是在拿你自己的命去填！”
方乘風靠在椅背上，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平靜，他說：“處置？”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最壞不過是個死字。趙大海的仇，譚誌文的命，總得有人討回來。他們做了該做的，死得其所。我做了我想做的，問心無愧。再說，我也不會告訴他們，人是我做局殺的。”
“可是……”張秀芝猛地站起身，聲音拔高了幾分，“你知不知道黃有才要是再打偏一點……或者，打中了要害……你可能就沒命了！”
方乘風勉強點起一根煙，含在嘴裡：“這不是沒打中要害嗎……”張秀芝俯身一把扯下他嘴裡的煙，不準他抽。方乘風猛地看向她，注視著她因情緒的波動而起伏地胸膛，竟咧開嘴笑起來。
張秀芝問他笑什麼？他說，他以後要是死了，張秀芝會不會為他報仇？
看著他受了傷還這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張秀芝又好氣又好笑。她沒有直接回答，收拾好桌上的醫療用品，轉身放入身後櫃中。可就在轉身的瞬間，她的眼眶竟泛起了淚花。她使勁吸了吸鼻子：“不吉利的話少說，我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他太清楚張秀芝的性格了，就憑這“希望他能好好活著”幾個字，他就知道，在對方心裡，自己是有立足之地的。他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轉而變成某種幸福的笑。
“秀芝，我想告訴你個秘密。”
“什麼秘密？”
方乘風又笑著說，你給我支煙抽就告訴你，張秀芝把臉一橫，說她是不會允許自己的病人抽煙的。方乘風無奈，知道拗過不她，隻得壓下煙癮，隨後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了她。
張秀芝聽完滿臉驚愕，原來這個被外界視作漢奸之子的人，竟隻是個冒名頂替的。
“鐘鳴遠”這張漢奸皮囊，不過是他一直以來的偽裝。他的義父於廣海，果然深謀遠慮，竟能設下如此精妙的局，成功讓方乘風化身“鐘鳴遠”進入76號潛伏。這令張秀芝不得不對軍統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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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對於張秀芝和方乘風而言，終究是個不眠夜。張秀芝連夜將此事告知老何，何興邦知曉後，驚訝之餘不由得對方乘風刮目相看。然而於廣海對他來說並不算陌生，何興邦深知此人極善計謀，心思縝密，更是戴笠的死忠。
他提醒張秀芝，由於方乘風的背後是於廣海，他們仍需提防一手，切莫被眼前的表象而麻痹了防範意識。
張秀芝明白老何話語裡的深意，但不可否認，此刻她心中對方乘風已悄然生出另一種情愫。
方乘風回到家裡，靠在床頭，今晚的他心情格外輕鬆。他再次從床墊下摸出那本《共產黨宣言》翻看起來。不知怎的，昏黃的光暈在紙頁上跳躍，那些關於階級與革命的文字，今夜讀來竟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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