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方乘風卻無處可去。他覺得自己很可笑，笑自己像個孤魂野鬼，踉蹌地行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不知不覺，他竟來到王來明的家門口。王母憐恤他父母早逝，又無妻兒，熱情得留他吃了頓熱騰騰的團圓飯。這才讓他在這冰冷的除夕夜，感受到久違的暖意。
飯後，王來明抬出一盆炭火，兩人坐在屋簷下，望著漫天紛飛的雪片子，相互吐露出壓抑已久的心聲。
方乘風問他為什麼要來上海？
王來明說，他們本是山東菏澤人。民國二十七年花園口決堤，他家的田地被淹，房屋倒塌，他爹為了救人，也死在那場洪水中。為活命，他不得不帶上母親，隨著難民潮南下去討生活。
他推著獨輪車，載著娘，一路風餐露宿、忍饑挨餓，輾轉來到上海。他說到這裡，眼角反射出晶瑩的亮光，他抬手抹去，飲了口酒，辛辣的酒液潤過喉頭，他喃喃道，國軍打鬼子，為什麼要炸黃河大堤呢？
方乘風聽罷，竟無言以對。他也不明白黨國為什麼總做出些讓他無法理解的事情。他掏出一支煙遞給王來明，又問他為什麼要進76號。
王來明輕笑著，說他和娘初到上海時，處處遭人白眼，受儘欺淩。直到有次在賭場看場時，結識了一位山東同鄉。這位同鄉是76號行動隊裡的老資曆，見他處境艱難，又恰逢行動隊招募，便將他引薦入隊。
從此，他便緊隨這位老鄉左右。後來在一次行動中，那位山東同鄉不幸身亡，他頓時失去倚仗，此後隊裡的人就時常欺侮他。但至少，頂著76號的名頭，外人不敢再隨意欺淩他和他娘，也算是不幸中的有幸吧。
隨後他又話鋒一轉，對著方乘風說，雖然他在76號裡當差，但是從沒做過一件對不起良心的事。他從未開槍傷過一人，欺負過一個老百姓，更別說抓捕軍統和共產黨，他每次都是跟在人群後充個數，純粹混口飯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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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乘風含笑看著他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臉，說他早就覺得王來明本質不壞，跟他一樣，都是窩在76號裡苟且偷生而已。
王來明盯著火盆，呼吸有些變大，他仰頭猛灌了口酒，才鼓起勇氣說出了那心底積壓已久的話。
他說：“頭兒，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你跟76號裡的那些雜粹不一樣。我其實……其實早知道你另有身份……”
方乘風聽罷，猛地盯住他雙眼問：“噢！何出此言？”
王來明避開他的眼神，表情有些不自然，“上次……同立醫院那次，我知道背後打傷我的……是你……”
“為什麼說是我，你有證據？背後長眼睛了？”方乘風故作玩笑，抬手喝酒的時候，眼睛仍然盯在他臉上。
“我……我看到了，從前麵窗戶的玻璃反光中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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