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
夕陽如一枚飽滿的鹹蛋黃，正徐徐沉入江麵之下。
張秀芝一直在醫院等著方乘風來接自己下班，也迫切地想知道他們今天的調查結果到底怎麼樣。
車來了，可打開車門出現的人是王來明。
他麵色凝重地跑進醫院大樓，找到張秀芝。氣喘籲籲地站定，吞吞吐吐了好半晌，才終於把話講清楚，害死頭兒父母的幕後真凶，竟然就是於廣海！
張秀芝聽後心頭劇烈顫動，震驚得無以複加。
她知道這對於方乘風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般的打擊。
看著王來明那心神不寧、惶恐失措的模樣，她知道一定是方乘風知曉真相後出了什麼岔子。連忙抓住王來明的胳膊追問：“你家頭兒現在在哪兒？”
王來明說，人現在就在家裡。方乘風和他從田翠巧那裡出來後，就一言不發，臉色慘白如紙。王來明在接方乘風遞來車鑰匙的時候，無意間觸碰到他的手指，竟是冰涼的。
回程的路上，方乘風就呆呆坐在車裡，問他什麼話也不回，隻是默默看著窗外，嘴裡頻頻低聲念道：“為什麼、為什麼？”
好歹回到家裡，可方乘風剛一踏進屋內，反手就把大門“砰”地一聲關閉，任憑王來明在外麵敲破了天，他也不開門，更沒有一聲回應。
門外的王來明急得團團轉，生怕他在家裡乾出傻事情來，這才火急火燎地跑到醫院找張秀芝。
張秀芝不忍再聽下去，她拉起王來明的手就往大樓外跑去。身上的白大褂也是在路上邊跑邊脫。
當他們趕到方乘風家樓下時，天色已全部暗了下來。
張秀芝有一把方乘風家的鑰匙，她一打開門，滿屋子的酒氣就撲鼻而來。她伸手摸到牆上的開關想開燈，可燈就是不亮，王來明趕緊下樓去檢查線路。
淡淡的月光透過陽台，勉強灑進客廳的邊沿。張秀芝在朦朧中看到一團黑影，坐在沙發前的地板上。
“乘風！”她輕聲喚道，緩緩地向那團黑影靠近，當腳尖不小心碰到一個空酒瓶，發出一聲脆響後，方乘風才開口呢喃了一句。
張秀芝趕緊蹲下，伸出手借著微弱的月光先檢查他身體有沒有受傷。也許是酒精的原因，當雙手摸向他兩邊臉頰的時候，明顯有些發燙。
“乘風，你怎麼樣了？我是秀芝，你看看我！”張秀芝捧著他的臉，滿眼都是心疼。搶下他手中的酒瓶後，他的手指竟還在微微發抖。“乘風，你看看我，乘風你說句話別嚇我，乘風！”
方乘風軟趴趴地坐在地上，要不是後背靠著沙發，恐怕早已整個人都癱軟下去。或許是這個姿勢太難受，他想起身坐正，張秀芝便使出吃奶的力氣去扶他，卻也隻能把他的身姿扶正了一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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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從身旁的哪個位置摸到酒瓶想繼續喝酒，張秀芝就拚命阻止，又把酒瓶從他手中給奪了下來。“乘風你聽我說，你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會沒命的。”
方乘風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裡漸漸摻進哽咽，到最後竟變成撕心裂肺的哭喊。那聲音像尖刺般劃破黑暗，震得屋子裡的空氣都在顫抖。
“二十一年……我居然認賊做父整整二十一年！為什麼……老天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折磨我……”
他不知從哪裡湧上來一股力氣，硬是撐著身體晃晃悠悠站起，張秀芝連忙扶著他也跟著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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