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明顯就是一個假身份。"
莫羅在案情分析會上說,
"整套身份是造出來的。
一個帶著房子和錢的中年寡婦,在革命後最混亂的那段時間裡趁戶籍係統更新換代的時候落的地,然後建了一個空殼組織,用合法的、甚至被鼓勵的名義去招募成員。"
那名深棕色頭發的女人——調查人員開始叫她"二號聯絡人"——之後的行動軌跡被跟蹤了大約一周。
她每周出門兩到三次,去不同的地方:
一次是蒙馬特的一間咖啡館,跟三個年輕女人坐了一個下午;
一次是聖日耳曼大道的一家書店,跟另一個女人碰麵,交接了一隻信封;
還有一次是在盧森堡公園,坐在長椅上跟一個穿著體麵的中年男人說了二十分鐘的話。
跟蹤人員拍下了她接觸的所有人的麵孔。
莫羅把照片放大後跟近半年九起報案中那些涉事女性的登記照片逐一比對——沒有直接匹配,但有兩張麵孔的輪廓跟報案記錄裡描述的特征非常接近。
這時候另一條線索也浮了出來。
調查人員在調閱互助會成立以來的經費記錄時,發現了一筆來自"婦女國際聯合會"的彙款。
這個聯合會總部設在日內瓦,自稱是一個跨國的婦女權益組織。
但內務係統通過德國那邊的協調渠道查了一下,發現這個"婦女國際聯合會"的資金來源極其模糊——名義上來自私人捐贈,但追蹤下去發現有一個反複出現的彙款節點,在瑞士洛桑的一家律師事務所,該所的三名合夥人中有兩人曾經為法國流亡政府處理過資產轉移業務。
莫羅在得到這個信息的當天晚上沒有回家。
她在辦公室坐到淩晨,麵前鋪著一張大大的關係圖,上麵用鉛筆連了密密麻麻的線:
巴黎婦女互助會→伊莎貝爾·杜瓦爾→二號聯絡人→九名涉事女性→十一名被舉報的外籍建設人員→婦女國際聯合會→洛桑律所→法國流亡政府的資產通道。
她在那條線的末端打了一個問號。
然後又在問號後麵加了一行小字:
"目標:隻是錢,還是別的?"
隨著調查的深入,另一件事也變得越來越清晰——這個組織的所謂"婦女平權"理論,跟政府在革命之後推動的真正性別平等政策,完全是兩回事。
互助會對外宣稱的"維護女性權益",在實際操作中變成了另一套東西。
調查組審訊了其中一名涉事女性——一個叫阿黛爾的年輕女人,她在十月上旬被找到的時候正在巴黎南郊一家洗衣店打工。
她起初什麼都不肯說,但莫羅親自跟她談了兩個多小時,她終於斷斷續續地交代了一些事情。
她說她是在去年冬天被互助會招募的。
招募她的人是個很體麵的女人,請她喝了咖啡,跟她講了一番話。
那番話的大意是:
女人不應該像男人一樣在工廠裡流汗、在工地上搬磚,女人的價值在於美貌、溫柔和魅力,男人天生應該供養女人,女人隻需要打扮自己、讓男人心甘情願地付出就行了。
互助會會給她們介紹"合適的對象",都是高收入的外國人,出手大方,跟這些人交往,她們可以過上體麵的生活,不用再乾體力活。
"我當時覺得很對。"
阿黛爾低著頭說,手指絞在一起,
"我從小在工廠長大,十六歲就開始乾活,手粗得不像樣子。
那個女人說,你不用再這樣活下去了,你值更好的。
我就信了。"
從那之後,她跟一個德國來的工程技師交往了三個月,每個月從他那裡拿到的錢比她以前在廠裡乾半年還多。
她給他買過領帶、請過飯、陪他看過電影——當然都是用他給她的錢。
她以為這就是互助會說"女人應該過的生活"——打扮好自己,讓男人心甘情願付出。
直到那個德國技師有一天提到了結婚的事,她慌了,打電話給互助會的聯絡人,對方第二天就給她安排了一次"分手演練",教她怎麼說、怎麼說能不讓對方糾纏。
"分手之後呢?"莫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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