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冬天比底特律安靜。
十二月的暴風雪過去之後,一月的日子便隻剩下乾冷和灰白的天。
施普雷河麵上浮著薄薄一層冰碴,從市政廳二樓的窗戶望出去,對岸的人民劇院屋頂上積著沒化儘的殘雪,在下午三點的日光裡泛著一種溫吞吞的瓷白色。
卡爾·韋格納坐在他那間沒有地毯的辦公室裡,麵前鋪著一疊稿紙。
他要寫的東西在腦子裡思索好幾天了。
數天前美國的新聞通過電報線傳到柏林,韋格納在當天晚上就把施密特叫到了辦公室,兩個人坐在一起談了一個多小時。
施密特聽完韋格納的想法之後表達了支持,然後說:
"主席,你想寫就寫。發在《柏林日報》上,到時候我讓宣傳部門配合。"
韋格納當時靠在椅背上,望著施密特說:
"不隻是給他們看,也是給我們自己的同誌們看——日本這個國家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他們的兵為什麼是那個樣子,他們的軍官為什麼把兵當作消耗品。
這些事我們的乾部要知道,年輕一代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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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美國人的仗還沒打起來,但是我們的腦袋必須先得清醒。"
此刻他坐在午後的窗前,在稿紙的第一行落下了標題。
《從黑船到黑街:日本軍隊的精神潰敗之路》
"一八五三年七月,四艘美國軍艦出現在江戶灣,炮口對準了江戶城。
當時的日本是一個被將軍統治的封建國家,天皇住在京都的宮殿裡當擺設,老百姓不許吃肉,不許出海,不許離開自己的村子,刀劍隻有武士才能佩帶。
美國人的黑船來了之後,隻用了不到兩百發空包彈和幾封措辭禮貌的信件,就把日本鎖了兩百多年的國門轟開了。"
"有些曆史學家喜歡把這個日子叫作'日本的覺醒'。
但如果我們站在普通日本農民的立場上看,那不是覺醒,那是另一種壓迫的開端。
幕府倒台了,新的日本政府把權力收回了天皇手裡,用'富國強兵'四個字把整個國家強行擰在了一起。
明治維新最初的三十年裡,日本人學德國陸軍、學英國海軍、學美國工業,學得又快又狠。
他們用從農民身上刮來的賦稅買了軍艦、造了兵工廠、修了鐵路。
老百姓的飯桌上越來越少有米,政府卻在一船一船地往海外運炮彈。"
"這個過程的根本矛盾在於:
一個被外力強行打開的國家,在反彈時往往會產生一種扭曲的自衛機製。
它不反思自己為什麼落後,而是把'強大'等同於'讓別人也嘗嘗我們的苦頭'。
明治政府的精英們總結黑船來航的教訓,總結出來的結論不是'我們要跟世界平等交往',而是'我們要成為那個敲別人門的人'。"
"於是日本在甲午年打了清朝,之後又打了沙俄,然後吞了朝鮮,占了台灣,後來又把東北從中國身上撕了下來。
每一場戰爭都讓日本軍部的人嘗到甜頭——打贏了,就有賠款,有土地,有資源,國內的軍費就可以繼續膨脹,從前線退伍回來的老兵可以在新占領的土地上當統治者,把當地的老百姓踩在腳底下。
當戰爭的收益超過成本的時候,戰爭就會變成一種癮。"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日本陸軍的兵員素質在逐年下降。
一個靠'打贏了就搶'作為運轉邏輯的軍隊,它的指揮體係隻會獎勵侵略性和掠奪性,而不會獎勵紀律、克製和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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