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亥俄河前線。
十二月二十二日。
深夜。美共東線前沿陣地。
三個俘虜被押著往回走的時候,已經完全沒有了幾個小時前的樣子。
拿酒瓶的那個走在最前麵,雙手抱在腦後,肩膀還是聳著的,抽抽搭搭地哭,鼻涕流到嘴唇上也不擦。
抽煙的那個走中間,臉色灰白,嘴唇抿得緊緊的,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像是魂還沒回來。
最小的那個走在最後麵,步子踉踉蹌蹌,幾次差點被田埂上的枯藤絆倒,
旁邊的托馬斯伸手拽了他一把,他沒敢看托馬斯的臉,隻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六個人押著三個俘虜,沿著來時的淺溝往回走。
河麵結著薄冰,風比來的時候更大了,吹得蘆葦稈子彎了腰,沙沙聲響成一片。
弗裡茨走在隊伍最前麵,時不時停下來聽一下四周的動靜。
後麵是三個俘虜,然後是奧布萊恩和裡維拉分居兩側,傑克和科爾斷後。
沒有人說話。
隻有腳步踩在凍土上的嘎吱聲和那個俘虜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走過河灘的時候,最小的那個俘虜腳下一滑,摔在了泥裡。
他爬起來的時候滿手滿臉都是泥,科爾把他拽起來,他哆嗦著站直了,又把手抱回腦後,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到了美共陣地前沿的時候,戰壕裡有人喊了一聲口令。
弗裡茨回了一聲,然後六個人押著俘虜翻過沙袋,跳進戰壕。
戰壕裡的哨兵們看到三個抱頭弓腰的聯邦軍士兵,先是一愣,然後有人笑出了聲。
一個黑人士兵從哨位上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吹了一聲口哨,說了一句——“喲,逮著耗子了?”
弗裡茨擺了擺手,讓他別鬨。
俘虜們被押著穿過戰壕,往營地後方的帳篷走。
路過食堂帳篷的時候,裡麵還有幾個沒睡的士兵在打牌,聽到腳步聲探出頭來,看到俘虜,都放下了牌。
一個年輕士兵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盯著那三個俘虜看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話:
“就這幾個?扔火球的就是他們?”
弗裡茨點了點頭。
那個年輕士兵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轉身回去繼續打牌了。
審訊被安排在營地後方的一個小帳篷裡。
帳篷不大,中間擺了一張折疊桌,桌上放著一盞防風燈和幾頁空白的記錄紙。
奧布萊恩坐在桌子後麵,旁邊坐著弗裡茨做記錄。
三個俘虜被帶進來,讓他們在桌子對麵的地上坐下來。
帳篷裡很暖和,角落裡有一個小鐵爐,爐膛裡燒著煤,爐壁燒得暗紅。
三個俘虜坐在爐子旁邊,縮成一團,像是要把自己塞進火裡。
最小的那個還在發抖,牙齒磕在一起,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奧布萊恩先開口了。他沒有拍桌子,沒有吼,聲音跟平時講話沒有區別:
“你們三個,誰先說?”
三個人都不說話。
拿酒瓶的那個低著頭,抽煙的那個盯著自己的鞋尖,最小的那個把臉埋在胳膊裡。
奧布萊恩等了幾秒鐘,然後指了指拿酒瓶的那個,說:
“你。姓名,部隊番號,什麼時候入伍的?”
拿酒瓶的那個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鼻子裡還塞著乾了的鼻涕。
他開口的時候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
“帕特森……羅伯特·帕特森。米德堡……第二步兵師,三營二連。
今年十月入伍的。”
奧布萊恩點了點頭,繼續問:
“那兩個呢?”
帕特森指了指旁邊兩個人,說:
“他叫約翰遜,跟我一個班的。
那個小的叫……叫比利,比利·克萊恩。
也是我們班的。”
奧布萊恩說:
“你們三個,為什麼往我們陣地上扔火球?”
帕特森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搓了把臉,說:
“因為……因為老兵說我們不敢。”
奧布萊恩一愣,緊接著問:
“什麼老兵?”
帕特森說:
“我們營裡有一批老兵,從俄亥俄河前線撤下來的。
他們天天說共產黨有多厲害,說我們新兵上了前線就是送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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