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者攤主，皮膚黝黑，皺紋深刻如同刀刻，一雙眼睛卻並未因年邁而渾濁，反而在打量顧客時，閃爍著精明的光。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坐在小馬紮上，對走近的林晚三人並未表現出過分熱情，隻是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懶洋洋地招呼：“隨便看，都是老東西，有緣者得。”
顧傾城扮演著挑剔富家千金的角色，信手拿起攤上一隻青花瓷瓶，指尖拂過瓶身，仔細看了看底款，又對著光觀察釉麵，隨即輕輕放下，搖了搖頭，用流利的英語夾雜著幾句簡單的泰語說道：“品相一般，民窯的東西，不夠稀罕。我們這次來清邁，是想找點真正的好東西，比如……唐代的玉器，或者類似年代的精品。老板，你常年在這裡，消息靈通，知不知道哪裡能買到這種級別的貨？”
攤主耷拉的眼皮抬了抬，渾濁的眼珠在顧傾城和林晚身上迅速轉了一圈，尤其是在顧傾城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腕表和林晚那雖簡潔卻氣質不凡的衣著上停留片刻。他眼神閃爍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仿佛怕被旁人聽去：“唐代玉器？那可是國寶級的東西……市麵上難得一見。”他頓了頓，觀察著兩人的反應，見她們神色不變，才繼續道，“你們……是想找‘老古董行’的坤沙老板吧？他那裡，確實偶爾會有些……來曆不凡的好東西。”
他話沒說滿，但意思已經很明顯。顧傾城立刻會意，從手包中取出一疊厚厚的泰銖，動作自然而又不失優雅地遞到攤主麵前，微笑道：“一點心意，麻煩老板幫忙引薦一下。隻要東西好，價格不是問題。”
攤主看著那疊足夠他賣幾個月古董才能賺到的鈔票，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隨即又露出一絲猶豫和忌憚。他看了看巷子深處“老古董行”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氣度不凡的兩位年輕女性和她們身後那個明顯是保鏢或助理的宋明，最終，對金錢的渴望壓過了警惕。他迅速接過鈔票，塞進懷裡，點了點頭，聲音更低了：“好吧，看你們是誠心想要好東西，我幫你們說說看。不過，坤沙老板脾氣怪，眼光也高，能不能成，看你們的運氣了。跟我來吧。”
有了攤主的引路，巷口那兩名凶神惡煞的保鏢雖然依舊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林晚和顧傾城，但態度明顯緩和了不少。攤主上前，用泰語低聲快速地和保鏢交談了幾句，大致意思是這兩位是來自中國的大買家，對普通貨色看不上，特意慕名來找坤沙老板談大生意，然後又指了指顧傾城遞過去的名片（顧傾城提前準備的、不涉及核心業務的公司名片）和鼓鼓囊囊的手包。
保鏢接過名片看了看，又對著耳麥低聲說了幾句，似乎是和裡麵確認。片刻後，他點了點頭，示意同伴打開了那扇沉重的、帶著複古銅環的木門。
“進去吧。坤沙老板在裡麵。”攤主完成任務，似乎不願多待，說完便匆匆離開了。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將外麵世界的喧囂與陽光徹底隔絕。“老古董行”內部光線十分昏暗，隻有幾盞功率不大的射燈，聚焦在幾件重點展示的古董上，大部分區域都隱沒在陰影裡。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有陳年木料的腐朽氣、灰塵氣、特製的防蟲藥草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試圖掩蓋什麼卻終究力有不逮的、甜膩中帶著腥氣的怪異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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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鋪麵積比從外麵看要大得多，四壁都是直達天花板的深色木架，上麵密密麻麻地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古董，從鏽跡斑斑的青銅器，到色彩斑斕的瓷器，從雕刻繁複的佛像，到泛黃的古舊書畫，種類繁多，年代跨度也很大，給人一種置身於小型博物館倉庫的錯覺。
店鋪最深處，一個穿著絲綢唐裝、體型微胖、梳著油亮背頭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他們，俯身在一個玻璃展櫃前，手裡拿著一個高倍放大鏡，似乎在仔細觀察著什麼。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直起身，轉了過來。
正是坤沙。
他的臉龐圓潤，甚至帶著幾分生意人常見的和氣，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卻沒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種如同毒蛇般冰冷、審視的光芒。他的目光掠過宋明，最後定格在林晚和顧傾城臉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歡迎，隻有洞悉一切的嘲諷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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