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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隔離倉的燈像被調暗了一格，走廊的冷氣順著門縫滑進來，帶著消毒水與金屬的涼意。
門上的小艙口“哢噠”一聲彈開，一隻不鏽鋼托盤穩穩探進——白底、三格，像一張被裁得極淨的紙。
一葷：番茄牛腩，湯汁稠亮，暗紅的肉塊在微光裡泛著暖；兩素：清炒西藍花、蒜香土豆絲，綠與黃各占一角。
一小瓶牛奶、一顆水煮蛋，外殼滾圓；主食是兩隻胖乎乎的大饅頭，氣孔勻細，蒸汽未散。
送飯的是個穿生化服的小夥子，麵屏上呼出的白霧還沒散去。
他把托盤往裡輕輕一推，聲音卻先探頭進來，帶著羨慕又帶點酸意：“還是你們純種人類吃得好。”
林聲接過托盤，指尖被邊緣燙了一下，順口問：“你不是嗎？”
小夥子聳聳肩，防護服“沙沙”作響，像一陣不合時宜的風。
“嗨，我要是純種人類，哪還需要乾活。”他說完便推著餐車往前走，輪子在地麵上滾出一串斷續的“嗒嗒”，像一段未完成的歎息，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
林聲把門合上，托盤落在桌板上，發出極輕的“咚”。
她怔了片刻，那句話裡藏著一條裂縫，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忽然覺得，番茄的酸甜、牛奶的乳香、饅頭的柔軟，此刻都像被圈起來的奢侈品，而圈外，是另一種早已變味的、有些陌生的日常。
下午三點，走廊的燈像被誰調暗了一格。趙愛國推門進來，門閂“哢噠”一聲，回聲在空蕩的隔離倉裡滾了兩圈才散。
他軍裝外套的拉鏈隻拉了一半，露出裡麵深色的襯衣，領口帶著一點汗漬，像是剛從太陽底下趕來。
“明天上午九點整，我們轉去京北基地。”他說得簡短，卻把聲音壓得低，像是怕驚動牆裡的風。
林聲正把最後一口牛奶抿進嘴裡，指尖還沾著蛋殼的碎末。她放下小瓶，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在瓷盤上：“那天接我過來的其他人呢？”
趙愛國抬眼，目光越過她頭頂，落在門外的走廊儘頭。那裡的白熾燈一閃一閃，像心跳不穩的病人。他低聲道：“說來奇怪，昨天開始就沒見到隊長他們了。”
“隊長是異能者嗎？”林聲問得極輕，眼裡卻不自覺浮起一層羨慕的光，像孩子看到櫥窗裡的玩具。
趙愛國點了點頭，聲音更低：“是。或者說，我們都是異能者，才敢去市中心的小區救老百姓。”
林聲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帶，塑料邊緣被體溫焐得微微發軟。
她想起那天巷口，隊長抬手一推，空氣像被無形的手揉皺，那人便踉蹌退開三步。她當時隻覺得那是電影裡才有的本事，現在卻知道那是真實存在的能力。
“那護士徐文，還有給我送飯菜的小夥子呢？”她看向趙愛國，目光帶著一點擔心。
趙愛國把帽簷往下壓了壓，遮住眼睛。他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像是長途跋涉後的喘息：“他們的基因被汙染了，但還沒有變異成喪屍。現在隻是維持著人類的外表和思維，沒有感染性。就像，一隻被染了色的玻璃杯，還能裝水，但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顏色了。”
林聲的手指停在腕帶上，塑料的邊緣硌在皮膚上，生出一絲細微的疼。
“汙染基因還能撐多久？”林聲把空杯放在托盤，聲音低得幾乎貼著心跳在問。
趙愛國垂眼，把指尖在褲縫上擦了擦——上麵留著剛才開門的消毒水味，也留著一點說不清的焦灼。他先抬腕，像在比對時間，又像在遲疑該不該開口。
“按基地病理組的最新曲線，Ⅱ型汙染——也就是徐文他們那種，外表完整、思維清晰、無傳染性的，按照預測，平均120–180天開始，將會出現表型偏移。”
他頓了頓，語氣很有些沮喪，“第60天，輕度肌力下降；第90天，夜間噩夢率上升；第120天，體表出現暗紅斑塊；第180天，不可逆的異化閾值——開始丟失人類意識標記。”
林聲指節一緊，腕帶貼在皮膚上冰涼：“也就是說，半年後，他們就不再是他們了？”
“除非在60天內找到逆轉窗口。”趙愛國搖頭，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句更壞的消息，“逆轉不是修複，而是重排，有可能還會複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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