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行關閉了所有傳感器，因為它知道那是它送過的最疼的一段路。
而此刻玉麒麟站在輪回殿的廢墟中，順著渡厄船燈光柱的指引，找到了那根石柱。
石柱已殘破不堪，可那道裂縫仍在。他把手伸進去，指尖觸到了那枚護身符碎片。
那是裴煙留給他的、跨越這些年，跨越生死，跨越一道又一道被篡改的命運線，終於還是交到了他手裡。
碎片上刻的那行字很小，因為裴煙當時已經沒有多少力氣，可她一筆一劃都刻得很深。
“麒麟，別怕。娘在。”
他把碎片貼在額頭上，沒有哭出聲，隻是身體輕輕晃了一下，被何曦穩穩扶住了手臂。
他沒有倒下，因為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他還不能在這裡哭。
但他攥著那枚碎片，低聲說了一句話。
那是說給裴煙聽的，也是說給那艘仍停在王座邊緣的舊船聽的：“娘，我來了。”
渡厄的白燈輕輕一閃，像在回應，也像在道別。
就在這時，王座周圍的空氣驟然扭曲。
那五道原本隻是若隱若現的氣息突然以一種非常不自然的方式同時凝實，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虛無中直接拽了出來。
五個人影，或者說五團扭曲的光影，懸在白骨王座上方，輪廓在灰白虛空的映襯下緩緩成形。
他們沒有完全實體化，更像是某種殘破的意識被強行縫合在王座周圍的灰光框架裡，每一個人影身上都殘留著舊星際研究員的製服輪廓，卻被汙染侵蝕得麵目全非。
後土與臨淵幾乎同時發出最高級警報，金色與藍銀色的光流交叉鎖定每一個輪廓。
後土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緊促：【已確認——這五道意識體與水影提供的舊檔案生物特征匹配。他們就是當年跟隨主叛徒一起消失的另外五名七逆臣成員。他們被改造成了錨點的核心守護程序，卻又保留了舊星際時期的記憶與專業能力。】
玉麒麟從裴煙的遺物中抬起頭，眼底沒有淚，隻有一片燒到極冷之後剩下的寂靜。
他看著王座上那團最靠近中心的輪廓，那人影比其他四個更完整，雙手搭在王座扶手上，指尖輕輕敲擊。
帶著某種固化的節奏，一下，兩下，三下……像在等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到齊。
白骨王座底下壓著的不僅僅是裴煙的血，也是這五個人被改造的過往。
而他們此刻同時蘇醒，一小部分是因為渡厄的船燈驚動了他們，更多的是因為玉麒麟手裡那枚護身符碎片。
裴煙留下的遺物，自然不是普通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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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碎片裡封著她最後的保護者權限，裡麵藏著整座輪回殿最致命的弱點，混沌核最初孵化的六號培養艙的原始坐標。
這坐標同時是七逆臣被改造之前的公共工作站編號，隻有七逆臣本人和叛徒自己知道它的意義。
裴煙當年之所以能從舊星際逃生通道裡盜出這個坐標，是因為有一個七逆臣的成員在臨改造之前偷偷把它嵌進了通道的廢棄日誌裡，那個成員正是水影。
水影一直在等有人能拿到這個坐標，等了很多很多年，等到自己都被釘進倒生樹當服務器，才等到裴煙。
裴煙用它當遺物留給兒子，現在這東西出現在王座腳下。
這等於告訴當年所有被改造的七逆臣：水影死了，但他把最後一份能威脅到叛徒的證據交給了裴煙的後人。
第一個作出反應的，是王座最右側那團始終沉默的人影。
他突然睜開眼睛，沒有瞳孔，眼眶裡隻有兩團漩渦狀的數據流。
“坐標確認。培養艙原始序列號解密完成。”他的聲音沒有絲毫感情，不像活人，更像程序，可後半句卻忽然壓低，帶上了某種極其不自然的顫抖，“水影……沒有銷毀我們。”
這一句話像鑰匙，所有扭曲的人影同時劇烈震顫起來。
五道輪廓在灰光之中瘋狂閃爍，時而是穿著研究服的男男女女在拚命掙紮呼喊著什麼，時而是麵無表情的戰鬥程序在冷冷掃描入侵者。
江臨看得雙腿發軟，聲音都在打顫：“他們不是人，可也不完全是傀儡，他們在跟自己做鬥爭。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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