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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熔爐完全展開的那一刻，輪回殿裡沒有一個人說話，大家都屏息靜氣，隨時準備出手。
那枚原始混沌核靜靜懸浮在爐心中央，通體銀灰，表麵無紋無光，不像任何已知的造物，倒像一粒尚未被種下去的種子。
它很小，小得讓人一瞬間生出錯覺，仿佛這無數年來壓在三界之上的所有覆寫、篡改、扭曲與殺孽，不該是這樣安靜的東西。
可在場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它內部藏著某種近乎無窮的可能性。
超越了世俗所謂的力量和能量，即便隻是一套尚未被寫完的語法，卻能決定整個世界的生死存亡。
何曦站在隔離場邊緣，後土的解析數據在她識海裡一層又一層鋪開。
當鋪到第七層時，後土停住了。
“它竟然不是汙染源？”後土的聲音，少有的帶上了不確定性，“它居然是高規格的規則碎片，沒有傾向，沒有惡意，隻是還沒被寫完。叛徒把自己的指令強行填入它的空白語法位，用它覆寫命運線、抹除變量和製造命運錨點。但他從沒真正掌控它，就像一個人用刀在石頭上刻字。石頭從來沒有回答過他。”
何曦將這番話轉述給眾人時，江臨頭一個愣住了。
“那不銷毀嗎？我們千裡迢迢冒死把它挖出來，不就是為了徹底毀滅它嗎？”他手裡還握著最後一枚黑晶陣釘，陣釘上沾著他自己的血和輪回殿的骨粉，邊緣已經開始被生死錯位規則侵蝕出細密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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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那枚看似無害的核，聲音有些發抖，“這東西吞掉過半片魔域，把慕清雪從人扭曲成容器，把玉麒麟的第二世記憶蓋得幾乎什麼都不剩。你現在說它隻是一支任人操控的筆？”
“筆本身沒有罪。”慕清雪低聲道。
她靠在廢墟邊緣的石柱上，右手掌心的繃帶還在往外滲血。
她的聲音比從前輕了不少，也慢了太多，像每一個字都要先在喉嚨裡掂過一遍才肯出口。
“我用過它，或者說它用過我。我知道它有多不近人情……但它確實不是故意要把人往死裡推。是那個人，把它的空白語法裡填滿了惡意。”她頓了頓，抬起那雙灰白仍未散儘的眼睛望向江臨，“你想想，剛才丹希他們掙脫程序鎖的時候，那些被覆寫過的死者殘念是不是短暫恢複過生前的模樣？那不是幻覺，是混沌核在響應他們。使用者不再帶著惡意操控它時，它就不會以惡意的形式運轉。”
江臨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他確實看見了，在意識拓撲網被昔影碎片打碎的那幾息，在渡厄的白燈光柱掠過骨粉地麵的那幾息，他曾看見舊星際基地走廊裡並肩走回宿舍的年輕人們，笑著把筆記遞給同伴。
其中一個女孩子臉上還帶著一點惺忪睡意，那睡意那麼真，真到不像任何幻象。
蘇禾沒參與這場爭論，她正把自己剛恢複暖意的左臂慢慢活動開。
方才她的火脈被生死規則逆轉為冷焰，此刻半邊手臂仍殘留著被反向灼傷的刺痛，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她從來不愛琢磨太複雜的事，但她記得自己被冷焰反噬時，是路諶拆了自己半邊鱗片替她擋住了那股往她心脈倒灌的陰火。
“那枚核，它能修東西。”她把火符一張張從袖中取出，鋪在膝蓋上，像鋪開一疊被洗皺又晾乾的陳紙，“我親眼看見它把我燒錯的地方擦掉了。它既然能擦掉剛才的小錯，是不是也能擦掉更大的？”
她沒有說“更大的”是哪些，覺得那都不需要說。
玉麒麟一直沒有說話，他站在熔爐正前方，衣袍被熔爐散出的微光映出一層極淡的銀灰，手裡仍握著那枚縫得歪歪扭扭的護腕殘片。
他望著那枚核，又低頭望著自己掌心那片舊布。
裴煙的聲音在他識海深處輕輕回響，那是很久以前，久到他還是個小孩子，坐在舊屋門檻上玩泥巴。
母親抱著他，指著遠處看不見的北邊說：“麒麟啊，那些壞東西不是本來就壞的。它們是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門，才到處撞，到處傷人。將來如果有機會，你替它們指一指門，它們就不鬨了。”
他那時以為母親在講睡前故事，現在才明白，她講的是混沌核。
她在鬼界見過它，在被清除雷擊穿胸口之前曾短暫地站在熔爐邊緣，看見過這枚還沒被叛徒的惡意灌滿的種子。
所以她沒有毀掉它，不是不能，是不舍得。
更不是可憐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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