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爺爺填過墨的，如今字跡有些褪色，卻仍然端方溫厚。
門開著，天井裡曬著幾簸箕新切的草藥，空氣裡浮著當歸與白術的微苦清香，和隱約飄來的桂花味。
她站在門檻外，忽然有點不敢進去。
就在這時候，蕭雪見從裡麵走了出來。
她穿著最尋常的青布斜襟衫，頭發用一根銀簪利落挽起，腰間還係著搗藥的圍裙，手上有未擦乾的藥漬。
她站在庭院，隔著藥圃與細碎日影，看見了門口的女兒。
何曦上前一步，還沒來得及開口，蕭雪見已經快步走過來，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先是用力抱了一下，然後退開半步上上下下打量她，捏了捏她的肩膀，又摸了摸她的臉，最後低聲說了一句：“瘦了。”
何曦把臉埋在母親肩窩裡，聞到那股熟悉的藥材味和桂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悶悶地說了聲：“沒瘦，更結實了。”
蕭雪見沒理她，又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腰間的銀針囊上停了停，又看了看她身後站著的玉麒麟、瑪莉亞與何妁等人。
“都進來吧。”她側身讓開路，“天井裡有風，站久了要著涼。”
後土小聲地在何曦識海裡說了一句：“你媽媽身上的生物磁場好穩定哦。”
何曦沒答她，隻是扶著母親的手臂往裡走，把臉偏過去蹭了蹭她的肩膀。
堂屋的客廳桌上已經擺好了茶，蕭雪見把茶盞一一擺開，玉麒麟恭恭敬敬接過茶，開口便讚這香氣清馥入脾。
蕭雪見看了他一眼：“這小夥子懂茶。”
玉麒麟連忙拱手：“晚輩隻懂一點舊學，在院長麵前不敢班門弄斧。”
蕭雪見沒接客套話，隻給他斟了杯茶，“你能懂，這茶就沒白費。”
瑪莉亞坐在石桌邊，難得沒有翹腿。
她望著蕭雪見斟茶的手勢，穩，準，緩，每一盞茶都斟到七分滿，滴水不漏。
忽然想起自己幼時母親也曾這樣沏茶，還沒等她把記憶收好，蕭雪見已把茶盞推到她麵前：“姑娘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吧。”
瑪莉亞接過茶盞，低頭喝了一口，說：“很遠。您怎麼知道？”
蕭雪見笑了笑沒有回答，目光轉向皇甫謐：“先生辛苦了。”
她看著源流，沒有說話，隻是微微低了低頭：“這一路，謝謝你守護她”。
源流見對方以這樣平淡而篤定的語氣，仿佛一直知道他始終守著何曦。
何曦將伯爺爺的話帶到，蕭雪見的目光落在何妁身上時，她斟茶的手忽然停了下來。
她看著何妁時，想起從前那個背著書包從村口跑回來、還沒學會怎麼跟人撒嬌就已經學會了自己忍痛的小姑娘。
蕭雪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輕，像握著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花瓣。
“公爹走的時候，”蕭雪見低聲開口，“留了一封信給我。他說，如果有一天小姑子有了奇遇，就讓我把這封信拿出來，把你的身世原原本本告訴你。”
何妁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她從小就隱約感覺到自己不是何家的親生孩子。
等她長大了，養父何寓凡沒有隱瞞過她是收養她的。
可此刻蕭雪見的語氣那樣鄭重，鄭重得不像隻是重提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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