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間滑落幾縷，垂在頰邊。
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觸碰自己的眼瞼。
那雙眼眸在地球人看來或許隻是色澤奇異，但此刻她才知曉，它們真正的功能，從來都不是“看”表象，而是“讀”本質。
“所以……”她聲音微顫，“我從小那些行為，不是因為我是怪胎，而是因為……那才是我本該擁有的生活方式？”
“你不是怪胎。”玉麒麟沉聲道，燭火下劍身上的五行星紋與星圖中的銀線隱隱共鳴，“你是異鄉人，卻也是歸鄉人。玉某以劍心起誓，此去無論遭遇何等險阻，必護汝等周全，直至汝等尋得真相，尋得歸途。\"
源流推了推眼鏡，冷靜地補充：“根據數據庫的交叉比對，‘艾爾德拉'星係在一千八百年前的記錄中尚屬穩定，但近幾百年的觀測數據出現斷層。天庭係統的最後一條記錄，是約一百年前的一次‘能量爆發'，之後該星係便從常規觀測中’消失'了，應該是被某種強大的力場遮蔽，如同……\"
“如同有人刻意隱藏它。”臨淵開口，“或者，如同有人在追殺天羽族的最後血脈，不惜以整個星係為牢籠。”
何妁笑了笑：“那便走吧。”她道，聲音清越如鳳鳴，“回我的故鄉。”
“重樓”號停泊在月球背麵，廣寒別院的桂樹之下。
這艘飛船之前充當過天庭重工的運輸艦，經皇甫謐與玉皇聯手改造，已非昔日模樣。
艦體長三十丈，形如一座倒懸的九層寶塔，每一層對應一種功能：底層是引擎艙，嵌入了以昊天本源珠為能源的超空間躍遷核心；中層是生活區，以五行星圖模擬重力與四季；頂層是觀測台，以昊天鏡碎片打磨的穹頂，可直視曲率通道中的虛空景象。
艦身塗以何曦從地球帶來的青黛色塗料，在星光下如一座浮動的山巒，艦首以玉麒麟的劍意刻下“重樓”二字，筆鋒淩厲，似要刺破蒼穹。
裴煙親自為眾人備了行囊，她將一罐以月桂花瓣與太陰玄玉髓釀製的“廣寒釀”塞入何曦懷中，又取出一方繡著雲紋的錦帕，為何妁拭去鬢角的塵土，動作輕柔如母鳥為雛鳥理羽：“此去路遠，這帕子浸過五行甘霖，若遇毒瘴，捂在口鼻上可保一時無恙。妁兒，你養父何寓凡先生在天有靈，定然欣慰。他護了你近三十載，如今，該你去找自己的根了。”
何妁接過錦帕，鼻尖一酸，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她將錦帕貼身收好，貼在心口的位置，那裡，那片天羽殘羽正散發著溫潤的微光，與她的心跳同頻共振。
玉皇沒有現身，隻以神識傳下一道敕令，聲如黃鐘大呂在艦橋內回蕩：“老夫在地球上空替你們守著門戶，你們放心去。若遇追兵，捏碎這枚‘昊天令'，老夫便是撕裂空間，也要去給你們撐腰！”一枚紫金令牌憑空浮現，落入何曦掌心，觸手滾燙，如握著一顆微型的太陽。
後土最後感應了一次地脈，確認地球五行循環已穩，方才登艦。
她赤足踏在金屬甲板上，卻似踩在泥土之上，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土黃色光暈，轉瞬即逝。
瑪莉亞背著她的十二卷《星際地脈圖》，金發在艦內冷光下如流動的黃金。
玉麒麟的藥箱換成了天庭重工特製的“乾坤葫”，內中空間可納千方藥材。
臨淵沉默地立於艦尾，如一道影子融入黑暗。源流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星盤上飛舞，輸入最後一組坐標。
“曲率通道開啟。倒計時：十、九、八……”
何曦與何妁並肩立於觀測台前，十指相扣。
玉麒麟按劍立於她們身後，玄青道袍無風自動。
“三、二、一。躍遷！”
重樓號驟然一震，艦首的“重樓”二字爆發出刺目的青光。
前方的虛空如幕布般撕裂，露出一條由扭曲星光與混沌色彩構成的通道。
那是曲率泡包裹下的超空間，時間與空間在此失去常規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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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船如一支離弦之箭，射入通道，身後，月球、地球、太陽係和銀河係，皆化作一個迅速縮小的光點，最終歸於虛無。
艦內，時間變得詭異。
窗外沒有星辰，隻有無數光流如瀑布般逆向飛掠，色彩從熾白漸變為深紫，再變為一種無法命名的、仿佛存在於意識邊緣的色調。
何妁站在觀測台前，淡金色的眼眸卻並未望向窗外。
她以“意識”閱讀著曲率通道的本質，那在她“眼”中，是一條由無數弦線交織的隧道，每一根弦都代表著一種可能的時空分支，而重樓號正沿著其中一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滑行。
“小曦，”她忽然輕聲道，聲音在曲率泡的扭曲中顯得有些空靈，“我能‘看見'……我們的航線。用這裡。”她點了點心口，“這條路的儘頭，有一團金色的光，很溫暖，也很……悲傷。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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