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減少身體動作，不發出多餘的聲音和熱量。
好在官道並不算長，那些潛伏在暗處的目光也始終沒有化為實質的攻擊。
當一行人終於走出黑色森林的陰影，重新暴露在陽光下時，何妁注意到前方兩名騎士的手也悄然從劍柄上鬆開了。
原來他們也緊張，何妁想。
這個發現讓她覺得有些荒誕，又有些莫名的安心。
艾斯城堡在眼前越來越近，從仰頭才能勉強看清塔尖的全貌，到逐漸占據整個視野，最後變成一道橫亙在麵前的、不可逾越的銀灰色高牆。
城堡的護城河寬約十米，河水幽深墨綠，看不出深淺，水麵紋絲不動，像一麵巨大的黑色鏡子，將城堡的倒影完整地吞入其中。
吊橋是放下的，厚重的橡木板包著鐵皮，橋麵兩側豎著鑄鐵欄杆，欄杆頂端雕刻著永冬蘭的紋樣。
吊橋後麵是城堡的主門，一座巨大的鐵木複合結構，門板上鑲嵌著家徽圖案——交叉的劍與永冬蘭，徽章的邊緣用秘銀勾勒出一圈繁複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陽光下微微發亮，說明這座大門本身就是一個大型防禦魔法陣的載體。
騎士們沒有在主門前停下，而是帶領他們繞過了城堡的正麵，沿著一條側廊走向城堡的另一側。
側廊的穹頂上繪著壁畫，色彩依然鮮豔，描繪的是某位先祖騎在馬上揮劍斬殺怪物的場景，怪物的模樣像龍又像蛇，身體被劍刃刺穿的部分噴湧出暗紅色的顏料。
不知道是原本就用了這個顏色，還是後來被什麼東西浸染成了這樣。
穿過側廊，一行人終於進入了城堡的內部。
何妁的腳步在踏入城堡主樓的那一刻微微頓了一下，空氣變了。
從森林的陰冷潮濕變成了溫暖乾燥，空氣中彌漫著某種木質熏香的氣味，基調是雪鬆和檀木，中調夾雜著一點柑橘類的清甜，尾韻則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古老建築特有的微塵氣息。
這些味道被地暖係統蒸騰出的熱風裹挾著，在走廊裡緩緩流動，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了警惕。
這正是它危險的地方。
一個女仆長模樣的女人正等候在走廊儘頭。
她大約四十歲上下，風韻猶存，身材高挑而纖細，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長裙，裙擺及地，隻在行走時露出鞋尖那一抹墨綠色的天鵝絨。
她的頭發是深栗色的，盤成一個低髻，用一把銀梳固定，幾縷碎發從耳畔垂下來，襯得脖頸的線條格外修長白皙。
她的五官算不上驚豔，但勝在端莊大氣，眉目間帶著一種長期管理仆從人才有的、不怒自威的沉靜。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一雙深褐色的、幾乎看不出情緒波動的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既不會熱情得讓人不適，也不會冷漠地讓人覺得被冒犯，與眾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諸位客人，一路辛苦了。我是艾斯城堡的女仆長雪莉。”她微微欠身，聲音柔和而清晰，每個字的音高和音量都控製得恰到好處，像是經過無數次排練，“男爵大人特意吩咐，請諸位先沐浴更衣，稍作休息。晚餐時分，男爵大人將在餐廳親自會見諸位。”
玉麒麟微微頷首，禮數周全地回應道：“有勞女仆長費心了。”
女仆長微微一笑，那笑容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的。
嘴角上揚的角度、持續時間、眼神配合的溫柔程度，一切都剛剛好，但也正因為剛剛好，反而讓人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她轉身在前帶路，步伐輕盈而優雅，每一步的步幅都精確相等，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像一麵無聲的旗幟。
女仆長將他們領到了一處溫泉池。
與其說是池，不如說是一座小型宮殿。
穹頂高達十餘米，繪著藍天白雲的壁畫，雲朵的邊緣用金粉勾勒，在魔法燈盞的光照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穹頂中央垂下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數千塊切割成不同形狀的水晶在魔法光源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像無數顆懸浮在空中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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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池本身是一個不規則的橢圓形，池邊用天然岩石堆砌成自然的弧度，岩石之間種著蕨類植物和苔蘚，水汽氤氳中綠意盎然。
池水引自地底的天然溫泉，水色微乳白，帶著淡淡的硫磺氣息，但那氣息被某種花香中和了，聞起來不僅不刺鼻，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舒緩感。
池邊還設有一個小型的冷水池，水溫較低，供人在泡完溫泉後收縮毛孔用。
六名身穿素白亞麻長裙的侍女正跪坐在池邊，低垂著頭，雙手疊放在膝上，姿態恭謹而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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