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和密室的庫藏。效率會高一些。”
何妁感覺到自己意識場的邊緣，有兩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正在向外延伸。
臨淵的部分像一縷細線，輕盈而快速，沿著城堡的牆壁和走廊無聲地滑行，穿透一扇扇門、一麵麵牆，掠過書架上密密麻麻的書脊，將那些文字和符號迅速錄入。
後土的部分則像樹根一樣緩慢而深入地蔓延，從地底向上滲透，觸及那些被遺忘在地下室深處的舊箱籠、木匣和地窖裡堆積的卷軸，感受那些被潮氣和時間共同侵蝕的羊皮紙上殘留的信息。
大約過了一刻鐘的工夫，臨淵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彙總完畢。情況……比我們想的要複雜得多。”
後土接過話頭，一字一句清晰地陳述：“每個不同種族的精靈王庭，都有類似世界樹的東西……它們統稱為精靈母樹。但根據城堡裡這批文獻記載，全大陸的精靈母樹，全部在過去的半個世紀裡都枯萎了。”
瑪莉亞從書頁中抬起頭，手指停頓在某一行的末尾：“全大陸？所有精靈種族？”
“全部。”後土的聲音沉了一度，“木精靈的母樹最早枯死，大約三百二十年前。接著是風精靈、火精靈的炎陽樹、水精靈……最後是地精靈的母樹。雖然時間跨度有一百年，但所有精靈母樹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竭。”
臨淵的語氣帶著複雜的情緒：“而文獻的記載顯示，精靈母樹的枯萎與精靈族群數量的減少是同步發生的。母樹越枯，精靈的生育率越低；精靈越少，能反哺母樹的靈性力量也就越弱。這是一種雙向扼殺的死循環。”
“那其他種族呢？”皇甫謐坐在瑪莉亞邊上的地毯上，雙手捧著重新續了溫水的杯子，聲音平靜卻帶著刀刃般的穿透力。
臨淵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矮人、魅魔、巫妖和魔鬼都在不斷增加。他們的繁衍不依賴任何母樹，不依賴任何古老的靈性根係。他們靠的是更基礎、更粗暴的東西……欲望、魔力、靈魂交易。”
後土接著補充道：“每一個種群的增殖速度都在加快。地精的礦洞在過去五十年裡擴大了將近三倍。魅魔的巢穴在南部山脈中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巫妖們建立了至少四個新的亡靈學院。魔鬼的契約滲透進了至少十二個王國的貴族議會。”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壁爐裡的火焰還在燃燒，光影在牆壁上無聲地搖晃，那些深紅色的絲絨壁紙被火光映照出一層流動的暖色，但何妁卻覺得自己像站在冰窖中央，那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然後臨淵說了一句話，讓那股寒意徹底凝結成了冰柱：“當然，所有族群中增長最快的是人類……以及人類的動植物口糧。”
人類在增長，動物在增長，植物在增長。
那些作為糧食的、作為牲畜飼料的、作為經濟作物的物種，全都在以遠超自然規律的速度擴張著自己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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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被砍伐，沼澤被排乾，草原被犁開種上整齊劃一的作物，所有不屬於“人類口糧”範疇的生命形態都被擠壓到了世界的邊緣。
而那些古老的種族，比如人魚、精靈和天使們，正在不可逆轉地消散。
何妁聽到何曦在身旁輕輕吸了吸鼻子，她沒有轉頭去看，因為她怕自己一旦看了，眼眶裡那些正在打轉的東西，就會控製不住地掉下來。
午夜的鐘聲在這一刻響起。
那鐘聲沉悶而悠遠，像是從城堡最深處的地基裡傳上來的，一共敲了十二下，每一下都在安靜的房間裡回蕩很久才緩緩消散。
何妁數著鐘聲，每一聲都像一個沉重的腳步踩在她的心口上。
鐘聲落儘之後，臨淵的聲音重新浮現，這一次帶著明確的任務指向：“掃描完畢了，城堡東翼地下二層，關押著那些木精靈。一共五名，三女兩男。地牢的門是鐵木複合結構，附有封魔符文，但防禦強度不足以阻擋我們的瞬移穿透。”
後土補充道：“地牢區域的巡邏騎士換防間隔是兩刻鐘。目前剛剛換過一班，我們有一個很充裕的時間窗口。”
何妁站直了身體，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已經從方才的虛軟中恢複了力氣，腰背挺直時脊椎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走。”她說。
霧幕從核心處再次彌散開來，灰色霧氣包裹住六人的身形，將他們的輪廓與房間裡的暖光融為一體。
手掌再次疊在一起，溫熱與微涼交錯，手指交握的力度比上一次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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