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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細如金線，在地毯上拖出一道筆直的亮痕。
何妁睜開眼時，看到那道金線正好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陽光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一小片暖意。
她側過頭，看見何曦蜷縮在隔壁那張床上，被子被她踢了大半到腳邊，一隻胳膊從床沿垂下來，指間還鬆鬆地捏著一角被單。
睡姿和她小時候一模一樣，像一隻翻不過身來的小刺蝟，四仰八叉地臥在床中央。
何妁沒有叫醒她，輕手輕腳地坐起來，披上一件外袍，赤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走到窗邊。
窗外的城堡花園正在晨霧中緩緩醒來，那些被修剪成幾何形狀的樹籬掛著露珠，在朝陽的映照下閃爍著碎鑽似的光芒。
遠處黑色森林的邊緣處，能看見幾隻烏鴉從樹冠間飛起，在天空中盤旋了幾圈，又落回了密密的枝葉深處。
一切都顯得那麼安靜詳和，像一幅被精心布置的油畫，完美得不真實。
她正在出神，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有人醒了，她轉過頭，看見玉麒麟從靠窗的那張軟椅上直起身來。
他昨晚沒有上床睡，而是坐在那張椅子上休息了一整夜，脊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前，早就習慣了在隨時需要醒來的狀態下休息。
他睜開眼睛，目光清明：“昨晚的隔絕陣法還在，沒人進來過。”
何妁點了點頭。
她走回床邊，何曦還在睡，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翕動，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裡盤算著什麼。
“女仆長昨晚送我們回來的時候，”何妁壓低聲音，坐在床沿上，雙手攏在膝蓋上，目光落在窗台那盆永冬蘭上，“是不是提到過，今天艾斯男爵會在書房等我們？”
玉麒麟微微頷首，從軟椅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嗒聲：“原話是‘明日男爵閣下會在書房等候各位，有要事相商'。她特意用了’要事'這個詞，不是尋常的閒聊或禮節性的回訪。”
何妁的指尖輕輕叩著膝蓋，“要事”一個單詞，卻有千鈞重量。
在艾斯男爵的語境裡，“要事”會是什麼？
想要在正式動手之前，先試探一下他們的底線和實力？
她正在思索，其他幾人也陸續醒了。
瑪莉亞從床上坐起來時頭發蓬得像個鳥窩，她迷迷糊糊地抓了抓後腦勺，打了一個大哈欠。
皇甫謐比她早醒片刻，此刻正端著一杯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溫水，坐在床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看著瑪莉亞那副慵懶散漫的模樣，眼鏡片後麵的眼睛裡漾著一層淡淡的笑意。
源流醒的悄無聲息，前一秒他還閉著眼坐在壁爐前的躺椅上，下一秒他的眼睛就毫無征兆地睜開了，瞳孔聚焦迅速而準確，沒有任何朦朧和迷惘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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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曦是被瑪莉亞的哈欠吵醒的，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猛地睜開眼坐了起來，被子從身上滑落堆在腰間：“男爵、書房以及要事！我是說，他既然專門在書房等我們，肯定是準備了什麼。這種喜歡把一切布置得妥當再亮底牌的人，最喜歡在一個能顯示自己品味和掌控感的地方攤牌。書房，下午茶，點心，悠閒的氛圍，談最致命的事。讓獵物在放鬆的狀態下落入陷阱。”
何妁看著侄女，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感覺。
這孩子已經學會如此精準地分析人，說話的語氣裡帶上了那種隻有在經曆過足夠多的人心幽微之後，才會沉澱下來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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