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從晶石中延伸而出，在牆壁、地板、天花板的表麵織成一幅不斷流轉的光網，那些光絲交錯穿梭，如同某種活著的織體在緩慢地呼吸和搏動。
源流在浴室門外側布置了三道暗影封鎖線，第一道是沿著門框邊緣嵌入的暗影釘，六枚黑色金屬細釘均勻分布在門框四周，釘頭浸入陰影後便完全隱形，隻在手指觸碰時才能感覺到那如同冰粒般的微涼觸感。
第二道是用暗影獵人的手法在門板表麵繪製的臨時符文，那些符文以指尖蘸取一種特殊的、在無光環境下才能顯現的墨汁畫出，筆畫纖細而複雜，如同某種古老語言的縮寫版。
第三道最簡單也最直接，他將一枚細細的透明絲線橫係在門把手與門框之間，絲線另一端連著他自己的右手無名指。隻要門把手被轉動超過五度，他就會第一時間感知到。
這些都是他來到這裡，從複製的古籍裡自學的技術。
瑪莉亞和皇甫謐花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調製了四種不同功效的煉金藥劑。
第一種是呈淺金色的防護液，塗抹在浴室門內側的門框上，遇異常能量時會發出肉眼可見的熒光；第二種是深紫色的鎮靜劑，倒入水龍頭出水口的瞬間會與水中可能藏匿的非物理物質發生中和反應；第三種是翠綠色的追蹤劑，若水中有任何活體能量流被打開時逸出，它會在空氣裡留下持續半個時辰的發光軌跡；第四種最銳利，是一小瓶呈血紅色的腐蝕液，備作萬不得已時直接將水龍頭及下方管道徹底熔斷的最終手段。
何妁坐在浴室門正前方的地毯上，雙腿盤坐，雙手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她閉上眼睛，按照魔法書裡的記載，將自己的白魔法治愈師感知場，像一層極細的網一樣向四麵鋪展開去，穿過木門、穿過門框、穿過浴室內部那些乾燥而安靜的管道和瓷磚表麵，去感應那扇門背後一切可能存在的、帶有“生命”或“活性能量”特征的東西。
浴室裡空蕩蕩的，隻有一股極淡的、如同從舊水管深處滲上來的潮氣，那種氣息混雜著鐵鏽和某種礦物沉澱的微腥味，像是很久沒有被真正使用過的管道在緩慢地呼吸。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從思諾城某處傳來，沉悶而悠遠，一共敲了十二下。
每一記鐘聲都像一記緩慢的鼓槌落在城市的胸腔上，在石牆和屋頂之間形成層層疊疊的回響，最後被夜色中那些濃稠的、如同墨汁般凝滯的空氣吞沒。
當第十二聲鐘響的餘韻徹底消逝後，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沉的寂靜。
何妁睜開了眼睛。
她站起身，朝浴室的門走去。
何曦跟在她身後，步伐輕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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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走到門前站定時，何妁感覺到身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她的背脊上。
溫暖的、沉靜的、如同被一群可靠的、願意和她一起站在懸崖邊上看一眼深淵的人注視著的重量。
她的手指搭上了門把手，鬆木的觸感溫潤而乾燥，與她之前在壁爐火光中無數次注視它時想象的一模一樣。
她輕輕轉了一下，把手在她掌心中平穩地旋轉了四分之一圈，發出一聲乾淨利落的哢嗒聲。門開了。
浴室裡比起居室涼一些，空氣中有一種如同被地下水浸泡過的瓷磚散發出的微涼潮氣。
空間不大，地麵鋪著淺灰色的方形瓷磚，牆壁是同樣的灰調，一座簡樸的陶瓷洗手台靠牆立著，台上是一隻白瓷洗手盆，盆麵上方的牆壁上伸出一隻黃銅水龍頭，龍頭表麵擦得鋥亮，在從客廳透進來的壁爐火光中反射著一小片溫暖的橘色光斑。
何妁走到洗手台前，站定。
何曦跟在她右側半步處，兩人的肩膀幾乎相抵。
何妁伸出右手，握住了那隻黃銅龍頭的手柄。
何曦在同一瞬間伸出左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兩隻手交疊在一起，溫熱的掌心和微涼的手背，指節互相抵著，親密無間。
何妁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沉著而平穩地搏動著，不快不慢，每一個節拍都清晰如鼓點。“一、二、三——”
她擰動了水龍頭。
手柄在她掌心下轉動了大約一圈半，機械結構發出了一聲乾澀的、如同好久沒有被潤滑過的金屬摩擦聲，然後一陣短暫的、如同管道深處有空氣在掙紮著擠過狹縫的咕嘟聲從水龍頭內部傳了出來。
緊接著，水流傾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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