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前方呈半圓形散開，各自的氣息從他們的輪廓中緩慢滲出，在空氣中交織成一道無形的四色絲線擰成的繩索般的光帶，在他們之間來回流動。
那道束縛他們的力量已經碎了，在四大元素本源共鳴的衝擊下，那道持續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魔法桎梏，被強行從他們身上剝落，此刻正在空氣中緩慢地散成能量碎屑，像被風吹散的灰燼般逐漸消失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裡。
何妁從壁爐前的蹲姿中站了起來，她的腿因為蹲了太久而微微發麻，但她沒有去揉，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四個已經完全凝實的元素精靈。
水之溫柔、土之厚重、風之靈動、火之熱烈，四種截然不同的存在形態此刻並排站在她麵前，各自帶著被釋放後尚未完全消退的餘悸，和一種正在緩慢升起的從冬眠中蘇醒過來的生命力。
“我很疑惑，”何妁開口了，她的聲音在經曆了剛才的能量衝擊後帶著一種沙啞的餘韻，但依然清晰，“這裡的管理者，他們是怎麼做到預知規則的？每天晚上幾點鐘該發生什麼，什麼禁忌會被添加進來，什麼水龍頭不能開、壁爐不能生火。他們為什麼能提前知道，並且準確無誤地通知每一位旅客？”
火元素精靈聽到了她的問題之後，那對紅寶石色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
他的嘴角本來就天生上揚著，此刻那個弧度加深了幾分，帶著一種少年特有的、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想要分享給別人的輕快神情：“很簡單啊。籌劃者當然知道全部的實施計劃。你以為那些規則，是憑空出現在管理者腦子裡的嗎？”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裡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微微的暖意和輕快的節拍，像一小堆被點燃的鬆枝在安靜地釋放著光和熱。
瑪莉亞從窗邊向前走了兩步，她的灰藍色眼睛微微眯著，聲音帶著一種已經接近了答案邊緣卻還差一步沒有踩實的焦灼：“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提前通知大家不要開水龍頭、不要生火、不要開門。既然那些規則本身就是用來殺人的，為什麼還要給出一條活路？”
土元素精靈悶悶地開口了，他的聲音是從胸腔深處傳出來的，每一個字都需要多一點時間才能完全擴散到空氣中：“他們不是給人類活路，他們是在收集。”
他頓了一下，那雙全黑色的眼睛眨了眨，那種眨動的節奏比人類慢了大約半拍，像是習慣了以地質時間尺度思考的某種生物，在努力適應人類對話的速度，“惡魔需要人類充滿恐懼和害怕的靈魂。一個毫不知情、毫無防備地踏入陷阱的靈魂，那種恐懼是淺薄的、瞬間的，被驚嚇到的本能反應。但一個知道禁忌存在、卻因為某種原因打破了禁忌的靈魂……”
他的聲音又沉了一度，“那種恐懼是延綿的，從打破規則的那一刻起就開始積蓄，持續到真正被奪走生命之前的那最後一息。那種恐懼中有愧疚、有懊悔、有一層一層疊加上去的自我責備。那才是惡魔最渴望的靈魂，被反複醃漬過的、浸透了各種層次恐懼的味道。”
何妁聽到這番話時，感覺自己的後頸上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收緊，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從她衣領邊緣的上方向下按壓。
她的目光從火元素精靈的紅寶石眼睛移到土元素精靈的黑色眼睛上，又移到水元素精靈那雙碧藍色、如同深海般沉靜的眼睛和風元素精靈那雙琥珀色、如同流動的蜂蜜般靈動的眼睛上，最後她將那些信息碎片在腦海中拚在了一起。
那些碎片上一半畫著已知的地形，另一半則在拚合的瞬間露出了從未被標注過的、完全陌生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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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她的聲音輕了下來，有些虛弱，“這個城市的高層在給惡魔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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