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四壁之間回蕩，橡木板將聲波反複折射，讓那笑聲如同置身於空曠的大殿中一般回響不絕。
“啊哈哈哈——”他笑得張揚、笑得肆意、笑得如同一個賭徒在最後一把中押中了所有籌碼。
那笑聲中沒有一點兒君王應有的克製與威儀，它赤裸裸地暴露出了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終於得以釋放的貪欲與得意。
“和玉皇大帝鬥了這麼多年——”他在笑聲的間隙中擠出這句話，語調中帶著一種幾近瘋狂的亢奮，“最後還是本王贏了！”
玉皇大帝。
這個稱呼從雷歐口中脫出的瞬間，何曦覺得自己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短暫地停止了運轉。
玉皇大帝，就是玉皇老伯吧？那不是玉麒麟的爺爺嗎？
她看向了玉麒麟，對方的眼底最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緊接著，玉麒麟開口說道：“勝負還未分。”
那不是一個處於劣勢的人在虛張聲勢，也不是一個絕望的人在做最後的嘴硬。
而是如同磐石之於大地、如同北極星之於夜空，那是不可動搖的、來自某種深遠傳承的篤定。
雷歐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看著玉麒麟的目光變了。
方才那種得意忘形的賞鑒之色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忌憚？或者說是警惕？
但那忌憚隻存在了一瞬。
隨即雷歐的麵容如同翻轉的硬幣般驟變，方才那張尚且保留著“談笑風生”偽裝的臉，在一個瞬間變得冰冷而鋒利。
所有的笑意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他麵上擦去，露出的是下麵那張真正的麵孔：一張屬於一個將整個星球的資源視為私產、將一切反對者視為障礙的絕對權力者的麵孔。
他站了起來，椅子被他起身的動作向後推了半步，椅腿與地麵摩擦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刺響。
他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那個姿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像是一頭終於決定從慵懶中收起偽裝、亮出利齒的猛獸。
“與我為敵。”他的聲音不再是方才那種得意洋洋的輕鬆調子，而是變得如同金屬在砂石上摩擦般冰冷粗礪，“就是以整個星球的法師和騎士為敵！”
那話語中的“整個星球”好像一塊巨石砸落水麵，它暴露出的信息量大到讓何曦需要花幾息時間才能消化：這個坐在王座上的男人，他的野心不僅僅是一個王國，不僅僅是一片大陸。
他說的是星球。
整個星球的法師和騎士——都是他的棋子。
那些與他們對戰的對手，梅林、理查德、塞維利亞……
他們是否知道自己真正效忠的是怎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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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否知道自己的君主的真實麵目？
還是說，他們本就是知情的？
“隻要你們交出傳承，”雷歐的最後一句話如同一把匕首從鞘中滑出，寒光在壁爐的火光中一閃，“可饒你們不死。”
但何妁知道，這根本不是真正的選擇，隻是一句讓獵物放棄抵抗的謊言。
星際叛徒從不會留活口。
有任何一個雷歐預期中的反應。
她隻是輕輕地笑了一下，“雷歐。”她開口時不再用“陛下”這個稱謂，語調平緩得像是在與一個舊識敘舊，“你犯了一個錯誤。”
雷歐的眉頭微微皺起，那是他習慣了掌控全局時，突然聽到意料之外的話語時才會有的反應。
他預期這些人的反應是恐懼、是憤怒、是絕望中的掙紮……
但，絕對不該是這種從容的近乎詭異的平靜。
“你以為……”皇甫謐的聲音不高，但在這間被隔音陣列封鎖的禦書房中，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入耳，“把獵物引進籠子，就意味著獵人贏了？”
他偏了偏頭，那個角度讓壁爐的火光恰好映入自己的瞳孔之中，冷漠地說道：“你就沒有想過還有一個可能嗎？也許是獵物主動走進了籠子？”
雷歐的麵容在一個極短的瞬間出現了裂痕，那種絕對掌控的自信產生了第一道細微的龜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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