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裡回聲已遠，寒意卻像冰水一樣浸到骨頭縫裡。何曦靠著岩壁，等胸口的刀割感一點點退去，才勉強把氣息理順。
她抬眼，聲音因脫力而微啞，卻仍清晰利落：“什麼意思？”
源流沉默了一息，眉心深鎖，對誤算開始自省：“是我想得太簡單了。”他開口，嗓音低而穩，“本以為在這處絕緣之地，用我的初始之炁為你開竅，你便能迅速領悟‘經絡星圖’的精髓。接下來，我們隻需在真正的宇宙航線上實踐，校準你與星圖的同調，便可事半功倍。”
何曦的瞳孔驟然一縮，先是覺得不可思議，繼而本能地以玩笑抵禦那股逼近現實的荒誕：“開什麼玩笑……難道真要來一場太空旅行？”
源流沒有再解釋。他隻是抬手，袖口微振。
洞窟的空氣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擰緊，低頻的嗡鳴從骨頭裡升起。岩壁前那片“空白”開始細微地起伏，像夏日地麵升騰的熱浪，卻冰冷得沒有溫度。
下一瞬，一道漆黑的輪廓從虛無中“剝離”出來——流線如一滴凝固的星光，表麵不反射任何光，反倒吞噬了周圍的月色與燈輝。
一艘小船，憑空出現。
不是海上的那種，而是會在星海行走、以曲速躍遷的那種太空飛船。它靜默地停在原處。
“那裡有什麼東西出現嗎？”何妁忽然抬手，準確地指向那片黑影。她看不見，但屋內炁場的流動在那一刻被截斷，風聲繞開了一個形狀，光在那邊遲了一拍，她發現了那團冷影的存在。
何曦下意識抬手，將玉石掛回脖頸。熟悉的溫潤在掌心裡安定如常，與眼前的不可能形成強烈對比。
她看向源流，目光裡有警惕，也有飛快運轉的判斷：“你早就打算帶我們上去？”
源流與她對視，微微頷首，語氣回歸冷靜的推演與說明：“不是去宇宙觀光。方才的信息洪流讓你幾乎失守，是因為此處地脈與地磁回響疊加，像在狹室裡聽萬軍同奏——聲浪會把人掀翻。宇宙航線的‘靜默帶’有更低的本底噪聲，宇宙微波作為恒定的節拍，可以給星圖提供基準律；在那裡，同調的代價會小得多，也更安全。”
“安全？”何曦輕輕反問，唇角壓著一線冷意，但指尖已不自覺放鬆——她明白這個解釋自洽合理；按蹺師的直覺也告訴她，那張宇宙藍圖需要更清澈的背景才能被聽懂。
“我會做燈塔。”源流補上一句，“你隻負責按與聽；何前輩守場，一旦節律偏差，立刻中斷。我們不賭命，隻做可控的嘗試。”
短暫的沉默在三人之間鋪開。何妁收了手，掌心在針包繩結上輕輕一攏，像按住了浮躁的風：“理是這個理。可規矩也得有。上船之前，先把‘停’的手勢與‘退’的暗語說清楚。”
源流點頭，抬指在岩壁投下一串簡潔的光符：三聲短鳴為“停”，一長兩短為“退”，任一人示警，程序即刻回卷。
他說話時，飛船表麵無聲閃過一圈暗紋，像是心跳在回應。
何曦將玉石收回衣服裡，呼吸終於完全平穩。她走近一步，伸手停在那艘黑影的半臂之外，確認道：“好。按你的流程來。但還有一條——所有進度，我來定，任何時候你都不得越線。”
源流看著她，眼底那點沉靜的光更深了些：“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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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的風忽然大了一陣，又忽然止了，仿佛這座大山也屏住了呼吸。
何曦的眉心收緊，她輕輕地按了按額頭：“我們現在還不能跟你走。”
源流蹙眉。
“我媽還在家裡。”何曦把頸間玉石捏了一下，溫度安定了她的語氣，“過完元宵節，如果一切如常，我們會跟你離開。姑姑，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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