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望加錫港口的燈火在海麵上映出粼粼波光。表麵上，一切恢複了平靜，船工在修桅、鐵匠在打鉚，似乎戰火已遠離南洋。
可就在這平靜之下，一股新的暗流正在湧動。
議事盟會之後，卡皮斯、魯巴、巴丹三族暫時偃旗息鼓，但我清楚，那不過是表麵的妥協。各族首領的目光裡，都藏著貪婪與疑慮。
——他們害怕大明勢力坐大，也害怕失去自己在南洋的利益。
夜裡，我正在港督廳內查閱各部族的貢冊，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報——！”
一名護衛闖入，單膝下跪，神情緊張：“林使，剛收到情報，魯巴族首領阿卡爾的屬下，暗中與葡人使節有接觸！”
我猛地抬頭：“何時的事？”
“就在三日前，地點在港外一處漁村。屬下潛哨看到他們與一艘未掛旗的快船接頭，疑似遞送信物。”
鄭和聞訊趕來，眉頭緊皺。
“看來，葡人敗退隻是表象。”我低聲道，“他們在暗中播下了不和的種子。”
鄭和沉思片刻，語氣平靜卻帶著鋒利：“葡人一貫以商易權，以利誘人。他們若重返南洋，便不再是以艦來，而是以銀子、火銃、與謊言。”
我點頭，隨即吩咐：“召馬升來，讓他帶親衛三十人，連夜潛往漁村，暗中偵查。切記，不可驚動。”
“遵命！”
馬升領命離去，風聲掠過窗欞。鄭和望著海麵，忽然道：“林晟，你知道嗎？南洋的敵人，從來不隻是外人。”
我一怔：“你是說——內部？”
“對。”他轉身看我，眼中深沉如海，“盟約雖立，但有些人心中仍懷著舊怨。尤其是那些原被葡人壓製，如今又被大明整編的地方頭目——他們未必甘心臣服。”
我沉默片刻，心中閃過一個名字：阿卡爾。
那人野心極大，此前多次以“島主”自稱，曾被葡人封過“守港官”。
而今他雖口稱歸附，卻極可能兩頭下注。
夜更深了，港外海浪拍打著礁石，聲如低吼。
次日清晨，馬升歸來，麵色凝重。
“屬下查明，昨夜確有一艘快船自西南駛來，停靠魯巴漁村兩刻。阿卡爾的人與其接頭後，交給對方一隻鐵匣。”
我問：“可知匣中之物？”
“未能近身，但那快船離開後，沿海北去，方向正是巴達維亞。”
鄭和聞言，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看來，葡人還真舍不得南洋這塊肥肉。”我歎道。
鄭和沉聲道：“若真被他們奪回主動，我們之前所有努力都將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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