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短暫的沉默後，方向明不急不緩地開口了，語氣謙遜，甚至帶著幾分誠懇：
“瑞金書記站得高、看得遠，這番話確實發人深省，對漢東未來幾十年發展的戰略考量，以及那種‘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曆史擔當，讓我深受觸動。作為省政府的負責人，我確實應該多向書記學習這種大局觀和前瞻性。”
他先給足了沙瑞金麵子，把對方的“帽子”穩穩接住，然後話鋒一轉，自然而然地把話題引向了自己預設的軌道————程序與論證。
“書記剛才也強調了，‘可行性論證報告肯定要做，而且要高標準、嚴要求地做’。我完全讚同這一點。既然是關乎漢東長遠發展的‘金名片’工程，那我們就更不能有半點馬虎，必須把基礎工作做紮實，確保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經得起曆史和人民的檢驗。”
方向明坐直了身體，看向沙瑞金，同時也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常委們，繼續不疾不徐的說道：
“所以，為了落實好瑞金書記的指示精神，我建議，會後立刻由省發改委牽頭，成立一個由交通、財政、自然資源、生態環境以及民航管理等部門組成的專項工作領導小組。我們不僅要自己論證，還要拿出最大的誠意，聘請國內最頂尖的民航規劃設計院和經濟評估專家團隊，進駐京州機揚進行實地調研。”
他伸出手指，一條條地列舉著，看似是在細化工作，實則是在層層加碼，設置障礙：
“第一，我們要把賬算得更細。不能隻算宏觀的GDP拉動賬，更要算具體的運營賬、維護賬。要對未來十年、二十年的客流量、貨郵量做最科學的預測，特別是針對書記提到的‘免簽政策’和‘產業升級’帶來的增量，要建立多套數學模型進行推演，確保數據的精準性。
“第二，我們要把方案做得更實。剛才我也提到了替代方案的可行性。專家組要拿出至少三個不同的方案進行比選：一個是書記您力主的‘一步到位4F級’方案，一個是‘分步實施、滾動發展’的方案，還有一個是‘優化現有設施、暫緩擴建’的方案。我們要把這三個方案的投入產出比、環境影響、社會收益進行全方位的對比分析，用數據說話。
“第三，我們要把風險評估做到位。針對書記擔心的‘大馬拉小車’風險，以及未來可能麵臨的運營虧損風險，專家組必須製定出詳細的應對預案。如果真的上馬4F級項目，如何通過招商引資、航線補貼政策來培育市揚？如何控製運營成本？這些都要有具體的、可操作的措施。”
方向明最後總結道：
“同誌們，這個項目太大了，150億不是個小數目，這是全省人民的血汗錢。我們不能拍腦袋決策，更不能因為要趕進度就省略了必要的程序。隻有把這份論證報告做得滴水不漏，讓所有的常委、讓全省人民都看到這個項目的必要性和可行性，到時候，省政府一定全力以赴，堅決貫徹落實省委的決策部署，科學嚴謹的做好這個決策報告。”
說完，方向明道：“書記，你看這樣安排，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這番話聽起來，簡直就是對沙瑞金剛才講話的完美落實。你要論證，我給你搞最高規格的論證；你要長遠，我給你做最細致的規劃。
但在座的老狐狸們都聽出來了，方向明這是在鍥“軟釘子”。
什麼“頂尖專家團隊”、“多套數學模型”、“三個方案比選”，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沒有一年半載根本出不來。等報告出來了，可能換屆都要開始了，或者經濟形勢又變了。
“拖”，這就是方向明的核心戰術。
隻要程序走得慢，項目就上得慢；隻要項目不上馬，這150億的財政窟窿就不會出現。
沙瑞金看著方向明那副“誠懇接受、堅決執行、但就是不馬上乾”的樣子，心裡氣得牙癢癢，卻又挑不出毛病。畢竟，對方是在嚴格按照程序辦事，是在對人民負責。
他隻能咬著牙，點了點頭：“好，既然向明同誌這麼重視，那就按你說的辦。但是，我強調一點，效率！我們要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加快進度，我不希望看到這個項目因為論證而無限期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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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書記放心，省政府一定抓緊時間，爭取早日拿出成果。”方向明微笑著回答，心裡卻冷冷一笑：抓緊？那得看怎麼個抓緊法了。
“那瑞山風景區提升改造呢？”
沙瑞金心想，一個上百億的大項目要論證要研究自己確實沒什麼好反駁，但瑞山風景區總得給個麵子吧？總共才10個億，省裡麵不過出6個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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