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玥和明峭早已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們的腦子裡隻剩——大哥生病了？什麼病？什麼時候生的病？她們怎麼從來沒看出來過？很嚴重嗎？治得好嗎？該怎麼治……
靈玥：“大哥。”
她喊了人，卻不知該怎麼問。
明敘聞聲，也笑著，安撫似的朝她點頭。
一瞬間。
連父皇的誇獎都沒能讓靈玥落淚，可兄長的頷首卻輕而易舉的帶下了她成串的淚珠。
楊卻章憋了又憋。
有心想問端恪殿下到底是生了什麼頑疾，卻又因為景昭帝方才的警告而不敢開口，不問心焦，問了又怕陛下說他逼迫。
唯有周淨之。
這位親自教導明敘成人，為他加冠取字的老先生。
他看向明敘，聲音發著顫：“端恪殿下……恕老臣直言，敢問您是生了什麼病？”
“回先生，是鬱症。”
周淨之愣住。
明敘平靜的回答道：“約莫有幾個年頭了。”
幾個年頭。
哢擦。
周淨之腦中的某一根弦似乎就這麼驟然繃斷了。
這幾年，正是他將明敘逼得最緊的時候。
鬱症。
哪怕不了解這病的人也都能從字麵意思上知道是怎麼個事，這是鬱結於心之症啊！
周淨之的眼眶濕潤了。
明敘，端恪殿下，晦道啊！他的學生啊！
悔意，湧上心頭。
周淨之是個特別純粹的人，他能鑽研透儒學考取六元及第就已經證明了他這人極度專注，父母親族皆亡後，除去向毅宗複仇，也唯有儒道能夠撐起他的脊骨了。
可在此期間。
明敘也攙扶過他無數次，他單薄的臂膀支起過周淨之無數次。
聽聞相處最久的學生得此難醫的心病。
這讓周淨之如何能不動容？
明敘看見了先生濕潤的眼眶，可他破天荒頭一次的壓製住了自己的善心發作。
不能憐憫先生。
妹妹更需要他。
明敘的心中有天下，有萬物生靈，有草木蜉蝣，其中當然也包含了明曦。
在明敘心中。
明曦的優先級永遠最高。
一定要比較的話，明曦對明敘來說甚至比父皇更重要。
妹妹也是母後最後留給他的啊！
明敘當珍之愛之護之。
看哪。
聖人也是自私的。
他說：“醫師也瞧過幾個，都說沒有痊愈可能，隻能用藥輔助控製，不得受壓不得心急，要情緒安穩。是以，諸位大人，本王斷然擔不起這儲君之位。”
不要再逼我了。
明敘的一字一句，都在向周淨之等人傳達著同樣的意思。
竊竊私語聲有。
可更多的，是大腦停止轉動的寂靜無聲。
楊卻章看看明敘，又看看一臉凝重卻無恍然之色的景昭帝，再看看眼尾泛紅的武德殿下，他終於意識到了這不是謊言，這是真實。
真實太殘酷了。
端恪殿下怎麼能、怎麼能輕飄飄的幾句話，就砸了他們楊氏幾代人的努力！
楊卻章不覺得自己有錯。
敢問世家之中——誰不想往上爬，誰不想位極人臣，誰不想做國丈做國舅做皇後母族？
裴氏敢說自己不想嗎。
他做都做了，一門雙皇親，做過了才說自己無此想法有什麼用，誰會信他！
但現在。
砰、砰、砰——
帶給楊氏希望的端恪殿下卻親自掄起重錘，三兩下的就將他們的所有願想給打碎了，帝王之怒衝刷過境，什麼都留不下。
楊卻章回想不起來楊雪鴻有沒有傳回類似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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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想不起楊雪鴻上一次回楊家是什麼時候，她就算要見母親，也是派馬車來將人接去端恪王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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