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周淨之這人迂腐吧，他也的確迂腐，唯嫡長不認，唯儒學至崇。
但你絕不能說他不聰明。
畢竟。
他的這個問題實在是出乎了在場所有知情人士的預料。
景昭帝都嚇得開始瘋狂回憶自己是否有在某次睡夢時或醉酒時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了。回憶的結果非常明顯，他沒說。
明曦也自然不可能會說。
她可是從會說話起就有自動保密機製的人啊！
明敘、靈玥也一樣，這一次，這樣大的秘密，就連向來大嘴巴的明峭都死死的守住了，他快憋死了，但一想到過完年就能離開京城之後就又能憋得住了。
裴桓兒、李嬤嬤等人更是連宮都沒出。
周淨之沒有任何得知的渠道。
但他偏偏就是瞎貓碰到死耗子似的說出了幾乎像是和景昭帝串通好一般的話。
當然。
這事在後來也被人提起過。
大家都覺得周老不愧是陛下最信得過的老臣，連這種皇家秘辛都提前與他相商。
雖然周淨之並不知。
楊卻章回過味來之後，在家中跳腳著罵周淨之是個叛徒，明麵上支持端恪殿下實則早已與陛下暗通款曲偷偷給武德殿下搭台子，簡直兩麵派！
周淨之這個問題問出後。
景昭帝沒有很快回答。
成陽公倒是先氣惱了：“周閣老！你怎能如此羞辱武德殿下？！”
將好好一個男兒比作女子是何意味。
這不是羞辱是什麼？
哪怕反過來也不行啊，誰家女娘願意聽別人說自己是郎君。
成陽公將堅定地捍衛武德殿下的尊嚴！
周淨之頭也不回，“隻是假設。”
皇室一家：“……”
不不不，這已經不隻是假設了啊！
景昭帝從未想過會有除了謝常清之外的其他人頭一個看穿明曦的真實身份，雖然不一定是真的看穿，或許是誤打誤撞，但也足夠嚇人。
他一口氣吊在胸前，好懸沒喘下去。
謝常清也的確察覺出了哪裡不對。
怎麼回事？
陛下被周閣老如此詰問，怎麼瞧著還有些小高興呢？這問題值得高興嗎？陛下難道不應該像剛才責難楊卻章那般大發雷霆，嚴肅斥責周淨之以下犯上嗎？
嘶……
不對，確實很不對勁。
謝常清不隻會看景昭帝的臉色，他也下意識地朝周邊尋找答案，比如明敘等人的反應，再比如沉默不語的明曦。
二皇子跳出來大喊的那句話……好奇怪。
陛下對靜安殿下的態度好奇怪。
周淨之這樣冒犯的問題卻問住了陛下，這也好奇怪。
謝常清的腦子正在嘩啦嘩啦的轉。
明曦卻倏然橫來一眼。
謝常清下意識的去讀懂殿下的眼神含義，卻從其中讀到了——不許再想。
謝常清：……
收到，了解，遵命。
他果斷地放空思緒，將那點殘留下不對勁的念頭使勁往心底壓，武德殿下是他給謝家找的未來君主，君主不讓想，他就絕不想，這才是合格的臣子。
沉默半晌。
景昭帝才緩緩反問道：“周老為何有此問？”
周淨之：“陛下既言男女無所差別，那麼武德殿下是女娘是郎君也該無所差別，陛下應當堅定的選擇殿下才是，而不是模棱兩可的反問老臣。”
景昭帝：“……”
越聽越像自己安排的托兒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但。
送上門來的機會不用白不用，借他人之口搭起的台子不唱白不唱。
景昭帝大義凜然道：“這是自然。”
“朕方才所說句句為實。朕隻要朕的繼任者是明君，隻要他能夠帶領大宣繼續往後百年的安穩和輝煌，無論嫡庶長幼男女之別，朕都不在意，朕隻在意繼任者的才乾，有能力則可委以重任，無能力則安分守己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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