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這些主動擁立明曦的臣子心中各有計算，“被動”擁立的臣子更是驚出一身虛汗來。
周淨之已經沒有任何話可以說了。
他看看景昭帝，又看看明曦，最後看看明敘。
父子三人臉上明晃晃印著兩字——騙子。
周淨之發覺自己完全被騙得團團轉。
他現在正在回憶自己昨日的言行，那自以為擲地有聲的質問仿佛都化作了巴掌揮向了自己，扇的他兩頰生疼。
誰能比他更像個托兒？
沒有吧。
謝常清那老小子都做不到他昨日那樣！
謝常清是懂聖心，那他周淨之就是被聖心利用的體無完膚。
而且還是他自己主動送上門去的！
周淨之年紀真是大了，他也實在是想不起來當年明曦出生時的具體狀況了，隻記得情況很混亂、很危急，到處都是步步險境，一不留神就會墮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陛下竟是從殿下出生時就開始隱瞞了。
這實在是……心思縝密。
周淨之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他看好的君主如此能乾又如此的善於保守秘密，作為臣子，他理當感到高興。
而且。
周淨之不承認也沒辦法否認的是——
明曦的身份能如此順利的在儲君會議結束後的第二日召開，其中真的是有他出的不少力啊。
昨日的問題如回旋鏢一般紮回到了周淨之身上。
隻要有明君之資，無論男女都可以做儲君嗎？
景昭帝的回答是可以。
但周淨之一直以為景昭帝是絕不可以的。
是他的估計錯誤了。
可也沒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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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淨之一直都知道陛下是極重情的，他明白景昭帝為何這樣偏愛明曦，隻是沒想到這份偏愛能夠脫離性別，隻專注於明曦這麼一個人而已。
這很不可思議。
偏愛竟然這麼偉大。
叫郎君反抗起了自己天生的利欲之心，這就是愛嗎，愛便是這樣扭曲認知的存在嗎。
一時間。
周淨之也升不起一絲想要反抗的情緒了。
他垂下眼眸。
就這樣吧。
他也老了，或許他的觀點的確迂腐，而他的君主也因為此事和他離心了，這些教訓都還不夠嗎，都不夠的話。
就當是憐憫、是同情、是為父女之情讓道吧。
周淨之的確與明曦的立場分明。
可這也不代表他隻會記著明曦的野心而非忘記她的本質，明敘是周淨之看著長大的，明曦又何嘗不是。
若非有此儲君之爭。
周淨之本該是兄妹二人最喜愛的小老頭先生。
可惜。
可惜生在皇家。
可惜他隻能支持一人。
可惜……可惜明曦是儒道絕不推崇的女子。
這讓周淨之既無法坦然的麵對她，也無法輕易的苛責她。
年少時。
他總是糾結到底是該繼續入仕求聖恩，還是該遊曆天下為百姓講學，最終家族的滅亡讓他做出了無可奈何的選擇。
年老時。
他當然承認明曦的才能，但明曦的身份又讓他陷入了猶豫。
對於尊崇儒道，以推行儒道為一生己任的周淨之來說，承認明曦的儲君之位，等同於否定掉他前麵幾十年的儒道之則。
他該怎麼選呢？
其實周淨之也沒必要選。
因為景昭帝早就替他做好了選擇，他才不打算將人留給明曦驅使，還有那些個不懂事的老臣，在他離去之前，他都會一一替明曦處理好的。
周淨之還是那樣。
糾結著糾結著，就被命運無可奈何的推著向前走了。
學識出眾，可個性溫吞。
要不說他和明敘是師徒呢，除了他沒有明敘善良之外，師徒倆真是很有些相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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