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的長久沉思在過往明曦假扮郎君的歲月麵前也不過須臾之間。
成事之前,她總是很有耐心的。
景昭帝也一樣。
半晌。
終於有人開始發言了。
不是任何一位參與了昨日的儲君議會的國家重臣,僅僅是一位非常普通的四品文臣。
當然,他們也是會有思考的。
文臣說:“陛下所思甚遠,臣自然相信榮嘉長公主殿下所呈貢的證據,毅宗當年所行眾人有目共睹,陛下會選擇隱瞞武德殿下的身份也是理所應當之舉。”
景昭帝眼眸微斂。
他從來不會小看任何一個憑本事走到這金鑾殿上的官員。
在這裡,四品是入門的門檻。
可在宮外,四品也是尋常人等一輩子也不一定見得上一麵的高官大員。
而且別人如今是四品,不一定以後都隻是四品,品階是最無法判定一個人學識、見地如何的東西了,它能夠代表的就僅僅隻是身份而已,而人的身份永遠多變,所以,永遠不要小看任何一個能和你見上麵的人,無論是偶然還是必然,這都是一種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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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見麵就意味著能夠產生影響。
這樣的影響是好是壞在事件真正發生之前都從未可知。
要預測,要防範。
這點,景昭帝懂得,經他教養長大的明曦也懂得。
文臣又說:“而武德殿下身為女子也確實極為出眾,文武雙全不止,更對我大宣有征伐不世之功。”
“是以,臣以為,武德殿下是郎君是女娘都無甚區別。”
不是人人都對性別特別看重的。
有看重之人,當然也有不怎麼看重之人。
而且。
大宣更換景和年號這十餘年來,大宣人民對女娘外出、求學、上工、做官等事的接受度已經非常高了。
十年之久,足夠改變風氣。
景昭帝微微頷首,心中滿意之餘也不免驚歎。
看哪。
他的曦兒做得如此之好,便是主動的公開了女娘身份,得到的第一份反饋也不是詆毀而是肯定,或許有運氣成分在,但誰說運氣就不算重要呢。
景昭帝堅定地認為明曦是天命所歸。
她來到大宣,降生在他身邊,便是為了挽救大宣、將大宣整體帶上更高一層、更強盛的存在的。
他堅信這點。
這位文臣發表完自己的意見就很和善地退了回去。
說不上是諂媚或是真心,無論怎樣,有人願意做這第一個回答之人,那麼此後就絕不會缺少願意回答之人。
有覺得沒所謂的,自然也會有發覺不妥的:
“啟稟陛下,武德殿下隱瞞身份的確情有可原,臣絕無異議。可大宣從未有過女子為翰林院掌院學士的先例,當初擬定女官入前朝時也明確規定了女官不得插手翰林事務,這是否有些不合規矩了?”
明曦聞言便看了過去。
景昭帝蹙眉,他想說這有你什麼事,曦兒的狀元是她自己考上來的,而且她算什麼女官,她是朕的太女!
謝常清也十分敏感,當即就要出列替明曦回懟過去。
卻不曾想明曦沒給他這個機會。
她頎長的眼睫微垂,黑沉沉的眼眸便這樣直愣愣的望了過去:“這位大人便是這樣想本王的?”
因為她身負的還是親王爵位,所以依舊如此自稱。
那人先是一怔,他顯然是沒想到明曦會親自開口和他說話。
但很快。
他心裡那點對女子的輕蔑占了上風:“是,臣知道武德殿下是很出眾,但從前陛下與臣等商議定下的規矩也不可隨意更改,還請殿下自重。”
人就是這樣的。
這一方天地之間有明事理通人性的人,自然也有活在井底自以為絕頂聰明的人。
他們不會意識到自己的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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