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聲稚嫩清脆。
是初生之意，是啟新之意。
而百姓之聲也如浪潮，他們承托巨舟，也隨時能掀起巨浪砸爛木船。
自古以來。
小瞧民聲者，都是要吃大虧的。
畢竟。
朝廷是流水的，而百姓卻是鐵打的。
“念的真好……”
“是呀，聽著比之前那些軍爺念的都好！要俺說，不如以後讓周圍這幾個學堂的女娘、郎君們來給俺們念字報得了。”
“那哪能啊，人自己也得學習啊！”
“好吧，俺給忘了。”
“不過這毅、這戾帝還真個……畜生，可以這麼罵吧？他居然連自己的親兒子都害！”
“應該沒事，你看那些軍爺都說不出話來了，這事肯定鬨得很大，那些大人物哪有功夫來管咱們呀，說就說了唄！”
“咱們聖上可真是賢明，這叫什麼來著，大什麼滅父？”
“是大義滅親吧？戲裡都這麼唱。”
“嘖嘖，不入宗祠，不享香火，原來做皇帝也能做成這樣，這不就是孤魂野鬼嘛！”
“他乾的事還不值當做孤魂野鬼嗎？”
“就是，皇帝也不能隨便害人呀！還是當今這位陛下人好，那可是他爹，本來能瞞著的也不瞞，為的就是給咱們老百姓一個公道呀，真好！”
“你懂什麼，這都是為君者的手段，這上頭寫的是真是假還不一定呢……”
“謔！你不想活了就直說，說這話做什麼？”
“陛下都這麼昭告天下了肯定就是有證據的嘛，怎麼，你是府尹大人啊，你會判案啊，啥也不是就在這兒胡亂猜測，當心軍爺聽見抓你下大獄！”
“你、你胡說什麼……哼，我回去了！”
“走什麼？還有一份沒念呢！”
“不聽了不聽了，上工都要來不及了，肯定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晚些下工了再來瞧。”
“……”
怕有人沒聽清。
小女娘又坐在父親肩上將第一份字報重複了兩遍。
她真不愧是考核的頭名，小小年紀就已經認得許多字了，而且她沒有成人那般圓滑，故而才能毫不猶豫地念出布告欄上的字報。
她無畏無懼，滿心隻有所學得用的歡喜。
能夠用自身所學幫助到大家她真的好開心！好興奮！
啊。
原來這就是念書寫字的意義！
原來她也可以憑借學識而坐在阿爹的頭上，可以被大人們求助，可以被大家用讚歎的眼神看著。
小女娘在這一刻才明白——在她幼時出嫁的小姑為何總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望著她，為何總是瞧著她手指上的筆繭不說話，為何總是似有若無的輕撫著她書案上的課本，為何既怨惱又祝福她，為何在她說下學後可以教小姑寫字時露出驚喜又錯愕的表情……
她終於明白了。
就在這一瞬。
學識不一定能改變人的所有命運，但至少，它一定是在你跌落深淵時在垂落在崖壁上的一段藤蔓，能夠延緩，能夠支撐一陣。
而這一陣子。
人們能夠做的事有很多，自救也好，求援也好。
隻要不是放任自己落入深淵就好，隻要不肯認命的走向悲劇收尾的結局就好。
學識就是有這樣的作用。
它是一段刻度。
隻要去嘗試接觸過它，是就一定會在人的這一生中留下的一段刻度，若是求學的時間長一些，刻度自然就留的長一些，需要測量人生進度時將它回憶起來的速度也會快一些。
它的確虛無縹緲。
可它能為人帶來太多太多的實際好處。
這一刻度被郎君壟斷太久了，真正的好處也被郎君占據太久了，久到女娘們以為履曆清白才是正確，以為無知才是美德。
怎麼可能！
從大宣這一代開始，女娘們就不該這樣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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