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股聲浪如潮湧，充斥入耳，抬眼望去，滿目如薄草靡靡。
明曦站在殿中。
她腳下是滿殿跪伏的群臣，身後是太和殿莊嚴的禦座，頭頂是赤金的滿玉冕冠。
啊。
好暢快。
啊。
好喜歡。
明曦真的太喜歡太喜歡這種被人叩拜的感覺了，她渾身上下的每一處肌膚都在叫嚷著好痛快好舒服好開心……
太和殿特別大。
人站在最中間時總會顯得渺小，不止所見之物都龐大，而且心中的豪氣也會跟著壯大起來，因為人一旦意識到自己實在太渺小了，就會不自覺地想要變得更龐大，更旺盛一些。
看得多了，念頭會越來越多，欲望也會變得越來越繁雜。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皇帝總是在中晚年時期變得越來越暴躁的原因之一。
即便是貴為人皇，每日上朝時看著底下渺小的臣子，一方麵覺得自己與眾不同能坐高位，另一方麵又會覺得自己也是人自己也一樣渺小。矛盾衝擊認知，於是想要得到更多，便會不斷地要求自我，或是向外求人，欲壑難填，便會引火燒身。
明曦也會生出雜念。
但偶然的雜念也有正向作用。
比如。
明曦太想讓大宣在自己的治理下變得更加強盛了！她太想做一位名留青史的女皇了！她也實在太想太想超越前頭所有的、不隻是大宣朝的皇帝們了！
這也是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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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曦微微的抬起下巴，她的目光越過底下那些叩首的身影，越過丹墀，越過宮牆，一直延伸到極遠極遠的、看不見的遠方。
那裡有金陵的堤壩，有江都的運河，有肅州的玉門關，有北魏有吐蕃。
還有最最遙遠的未來。
在她無法觸及的時間和空間裡。
將來的人們啊。
請告訴我。
我能夠成為這樣的女皇嗎？
我能夠做到讓女娘和郎君擁有同等地位、同等權利嗎？
我能夠成為超越太祖，超越曆代功勳斐然的帝王們嗎？
……
有好多好多問題想問，可明曦聽不到回答，於是她乾脆就去做了。
沒有回答也是好事。
起碼不是否定的答案呀。
就這樣鼓起勇氣去做吧，不做就什麼都成不了，她也相信自己隻要做了就一定能成功，所以乾脆就做吧！
不知道會不會成為好的女帝。
那就乾脆先當上女帝。
明曦收回目光，看向眾臣：
“諸位大人請起。”
她的聲音依舊沒變，還是那般清脆悅耳，是珠玉落盤之聲。
可從前總是擔憂她為何還不變聲的臣子們再也不會細揪著那本就不重要的聲音不放了，他們臣服了，他們認命了，他們承認皇太女了。
其實明曦什麼都沒變。
性別公布之後，明曦什麼都沒變，也什麼都沒做。她甚至從來不管京城的輿論如何，也未曾討好過任何一位對她表示過反對的臣子，她隻顧做她自己的事，像往常那樣。
有人覺得明曦這樣太桀驁，可哪位殿下不桀驁，哪位儲君既定會將自己擺在臣子的下首位置還要反過來討好臣子？
明曦可沒有明敘那樣的好脾性。
誰敢對她抱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她是一定會讓對方認識到真實到近乎殘酷的自我的。
時間證明，明曦是對的。
尊重和臣服本來就不是討要來的。
她足夠強勢、強大，那麼尊重和臣服就自然而然會是她的同伴。
在既定的現實麵前，沒有人能夠反駁明曦就是這一代最有明君之資的殿下，甚至不止是這一代，往上細數多少代都一樣。
她就是最出彩最亮眼的明珠，她的光輝誰也無法用任何手段來遮蓋。
哪怕是女娘也一樣。
於是他們服了。
所以他們跪了，他們恭賀，他們祈求明曦千歲。
楊卻章跪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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