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站在原地,看著陛下強忍不適的模樣,心中那根名為忠誠的弦被狠狠撥動。
護衛陛下安危是他的第一要務,這安危自然也包括龍體康健。
可是……他能做什麼?難道就眼睜睜看著?
就在他心急如焚卻又不知所措之際,蕭執忽然抬眼看他,目光因痛楚而顯得有些渙散,聲音也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依賴的意味?
“你……”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最終還是低聲道,“……過來,替朕按一按。”
如同驚雷炸響在耳邊!
沈沐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按……按一按?
如同在宮中那般?可那時是在南書房,雖有逾矩,尚在宮闈。
如今在這顛簸前行、與外界僅一車之隔的狹小空間內?主仆之別,雲泥之分……
“屬下……屬下粗鄙……”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拒絕,聲音乾澀。
“朕的話,你沒聽見?”蕭執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雖然依舊帶著虛弱,但那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卻瞬間彌漫開來,伴隨著一絲因被拒絕而生的明顯不悅,“還是說,朕如今使喚不動你了?”
那冰冷的語氣激得沈沐一個寒顫,所有推拒的話都被堵死在喉嚨裡。
“屬下不敢!”他立刻單膝跪倒在搖晃的車廂地板上,垂首,“屬下遵命!”
他艱難地起身,挪到蕭執身側的軟墊上。
這個位置比對麵更加逼仄,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他能清晰地看到陛下眼睫投下的陰影,能感受到那因不適而略微急促的呼吸。
他伸出手,指尖因巨大的壓力和莫名的情緒而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輕輕按上陛下兩側的太陽穴。
指尖觸及皮膚的瞬間,兩人似乎都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沈沐是源於那觸碰帶來的、前所未有的驚悸和惶恐。
而蕭執……則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仿佛痛苦得到緩解的喟歎。
他閉上了眼睛,整個人似乎都放鬆了下來,向後靠入軟墊,將自己更徹底地交付於那帶著薄繭、卻異常穩定的指尖力道之下。
“嗯……力道尚可。”他含糊地評價了一句,便不再說話,似乎真的沉浸在那揉按帶來的舒緩之中。
沈沐屏住呼吸,全神貫注於手上的動作,努力回憶著宮中太醫的手法,力道均勻地揉按著。
他能感覺到指下肌膚的溫度,以及那微微搏動的血管。
車廂依舊在搖晃,他的身體隨著馬車輕輕晃動,為了保持穩定,不得不更靠近一些,膝蓋幾乎要碰到陛下的衣擺。
那清冽的龍涎冷香混合著一種獨特的、屬於陛下身上的氣息,更加濃烈地將他包裹。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汲取著不容抗拒的、屬於帝王的存在感。
他的心亂如麻。
一方麵是對這極度逾矩行為的恐懼和不安,另一方麵,看著陛下似乎真的在他的按揉下舒緩了眉頭,臉色也漸漸回暖,一種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被需要的奇異感覺,竟然悄然從心底滋生。
這感覺讓他更加恐慌。
他怎麼能……怎麼敢有這種感覺?
就在他心神激蕩之際,馬車又是一個劇烈的顛簸!
沈沐正全神貫注於手上動作,一時不察,身體猛地向前一傾!
為了不撞到陛下,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撐住什麼,慌亂間,手掌竟直接按在了陛下微敞的衣襟之下、胸膛之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裡衣,那溫熱的、堅實的心跳聲,瞬間如同擂鼓般清晰地傳入他的掌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沈沐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整個人僵在那裡,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徹底停止。
掌心下的觸感溫熱而充滿生命力,那有力的搏動一下下撞擊著他的感官,燙得他靈魂都在戰栗。
他……他做了什麼?!
蕭執也在那一刻猛地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沈沐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看到了瞬間的錯愕,隨即,那錯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被一種更深沉、更晦暗、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幽光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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