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沒有第一時間叫起，在鳳座上落座後，從小宮女捧著的托盤上端起一盞剛沏好的新茶，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著浮沫，冰冷威儀的目光垂落到聶慎兒身上，透著審視。
聶慎兒吸了吸鼻子，低頭不語。
宜修心裡莫名不是滋味，但她絕不能容忍這種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情發生。
為了死去的弘暉，為了一日日長大的弘暄，有她在一日，皇上就別想再有任何新的皇子出生，來威脅她兒子的地位！
聶慎兒次次服藥竟還能有孕，真是得老天眷顧，真是……可恨！
她這麼想著，可眼前卻恍惚劃過從前聶慎兒在她身邊時的情形，嘰嘰喳喳地撒嬌癡纏，變著法兒地哄她開心……
多好的一個孩子，知情識趣，怎麼偏偏就懷了皇嗣？要是她永遠不能生，她們之間也不會走到這一步，她就會永遠像以前那樣，陪伴在自己身邊了吧……
下方蹲跪著的聶慎兒，自打重生後接管了安陵容的這副身體，就格外惜命，她比誰都知道，隻有活得久，才能謀得更大權力，故而一直讓衛臨給她精心調養著。
小蹲這一會兒對她來說並不算什麼，但她還是拿捏著分寸，裝作已經蹲不住了，身子微晃，顯出搖搖欲墜的脆弱姿態。
宜修眼裡一片陰霾，注意到聶慎兒快要撐不住了，才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起來吧。昭妃，你才懷上一個月，體力就如此不濟，往後可怎麼平安把孩子生下來？”
聶慎兒撐著地麵艱難地站起身，泛白的臉頰上擠出一抹勉強的笑，“謝娘娘提點，臣妾會當心的。”
宜修見她弱不禁風的，心頭浮起一絲不合時宜的柔軟，又被她強行壓下，語氣淡漠地道：“本宮都是為了你好。坐吧。”
聶慎兒似是受不了她這前所未有的冷漠態度，咬了咬唇，並沒有依言回到下首的座位上，而是邁步踏上鳳座前的台階，挨著宜修的腿直接坐在了地上。
宜修麵色微變，這可不是內室，而是她接受六宮嬪妃、朝廷命婦朝拜的正殿，聶慎兒怎敢如此胡來？
她沉下臉，厲聲道：“你這是做什麼？往日裡學的規矩體統都哪兒去了？”
聶慎兒卻不理會她話裡的怒意，抬手搭上宜修的膝頭，仰起一張楚楚可憐的臉望著她，眸中水光瀲灩，“娘娘隻讓臣妾‘坐’，又沒說讓臣妾坐哪兒，那無論臣妾坐在哪裡，都是娘娘賜的座。”
宜修被她這歪理氣得一噎，想將膝頭的手揮開，可若此刻退縮，倒顯得怕了她似的，便強忍著沒有動作，斥責道：
“胡鬨！還不快起來！你現在已是妃位，這般行事，讓外人瞧見了，像什麼樣子？”
聶慎兒可憐巴巴地耍賴，“這兒又沒有外人，娘娘若不原諒臣妾，臣妾就不起來。”
宜修心頭火起，卻又有幾分無力，冷硬道：“你身懷龍裔，於社稷有功，談何讓本宮原諒？”
聶慎兒抬起淚眼，瞧了瞧侍立在左右的小宮女們，欲言又止：“臣妾是犯了大錯，才惹得娘娘這般待我……但有些話，臣妾隻想對娘娘一個人說，求娘娘成全……”
宜修對上她盈滿淚水的眼眸，沉默片刻，終是妥協了，對殿內眾人道：“你們都下去吧。”
剪秋憂心忡忡地看了兩人一眼，看昭小主的反應，待娘娘親近依賴一如往昔，就是不知，她能不能捂熱娘娘冷透的心，改變娘娘的心意……
她無聲地歎了口氣，揮手領著殿內所有宮人退了出去，輕輕掩上了殿門。
偌大的正殿頓時隻剩下她們二人，宜修垂眸看向賴在自己腳邊的聶慎兒，“說吧，到底是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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