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金泉的罪惡值是五萬兩千點。
第二個目標叫廖金泉的侄子廖光宗。
廖光宗三十七歲,金泉砂場的采砂船駕駛員,開著砂場最大的一艘鏈鬥式采砂船。
鏈鬥式采砂船的挖鬥能伸到河床底以下好幾米深的地方,像一條鐵蜈蚣一樣把河床啃出一個接一個的深坑。
廖光宗開了十八年采砂船,從學徒開到了老師傅。
他知道龍王灘不在采砂範圍內。
他從來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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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金泉讓他往哪挖,他就往哪挖。
龍王灘的砂層厚度他比誰都清楚,因為船上的聲吶屏幕顯示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屏幕上的砂層厚度一年比一年薄,從原來的十二米變成了五米,再變成兩米。
去年底有一次他的采砂鬥伸下去的時候碰到了基岩,船身都震了一下。
他知道這一片已經被挖透了。
他把船往南開了一百多米,繼續挖。
他的罪惡值是兩萬七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廖金泉的內弟龔德寶。
龔德寶四十四歲,砂場的銷售經理,負責把挖上來的砂石賣給各地的建築商和攪拌站。
他經手的砂石料每年都有幾十萬噸,利潤的大頭都在他的帳上過。
龔德寶在青石縣城裡有一棟獨門獨院的小樓,院子裡停著兩輛車,孩子在省城讀私立學校。
他做的一件最重要的事是收買縣裡來檢查的人。
采砂許可證上那個被塗改過的小數點,每一次換證年檢都要再塗改一次。
換證的人不瞎,看得出來。
龔德寶每年在換證之前都會請相關的人吃飯,吃完了塞信封。
信封的厚度每年都在增加。
他的罪惡值是一萬九千點。
林默的意識落在青石河下遊的龍王灘上空。
時間是淩晨三點,天上沒有月亮,河麵上黑沉沉的,隻有采砂船上的幾盞探照燈亮著。
廖金泉的采砂船隊在河道上作業,轟鳴聲在夜色裡傳出很遠。
廖光宗正在龍王灘北邊的河麵上操作鏈鬥式采砂船,挖鬥一串一串地從船尾伸入河水中,把河床砂石挖上來倒在船艙裡。
廖金泉在岸邊的一輛房車裡睡覺,房車是他買的二手改裝車,裡麵有一張床和一套桌椅。
龔德寶在青石縣城自己家裡,還沒睡,在用手機跟一個攪拌站老板談砂石價格。
林默開始預設意外。
他的意識掃描了整段河道。
廖光宗的鏈鬥式采砂船已經連續作業了十八個小時,挖掘臂的液壓油管在長期高負荷下出現了微小的裂紋,裂紋在液壓油的高壓脈衝中緩慢擴展。
船體下方的河床已經被挖出了一個深約八米的巨坑,坑壁的砂層在水流衝刷下不斷向內坍塌。
巨坑的邊緣正在向采砂船錨定的位置延伸。
岸邊房車停放的位置是一塊高約三米的河岸台地,台地的邊緣在采砂的掏挖下已經多處懸空。
台地下方的砂層被挖空後形成了一個看不見的暗穴。
這些因果線在林默的意識中編織成網。
淩晨三點十八分。
廖光宗在駕駛艙裡看著聲吶屏幕,屏幕上的水深數字顯示船體下方的砂層隻剩下不到兩米。
他操作液壓杆把挖鬥再往下探了一點。
液壓油管上的裂紋在這一刻達到了臨界尺寸。
油管在高壓下爆裂了,液壓油從破裂處噴射出來,噴在了發動機的排氣管上。
排氣管的溫度在連續作業下超過了三百度,液壓油遇熱瞬間燃燒起來。
駕駛艙裡的火警指示燈亮了。
廖光宗回頭看了一下發動機艙的方向,看到濃煙正從艙門縫隙裡湧出來。
他放下操縱杆站起來去拿滅火器。
滅火器掛在駕駛艙後壁上,他伸手去夠的時候,船身劇烈晃動了一下。
不是火災引起的。
是船體下方的河床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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