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小峰找到鎮上的熟人，在下一屆村委選舉裡把老曹頂了下來，換了一個願意簽合同的上去。
新主任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曹家村南邊那片三十畝的水澆地包給了侯小峰。
挖掘機開進地裡的時候，老曹蹲在田埂上哭，沒有人理他。
侯小峰的罪惡值是兩萬六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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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目標叫皮麻子。
皮麻子四十二歲，磚廠的輪窯班長，負責看火和燒窯。
他在隆化鎮磚廠乾了二十三年，從搬磚工乾到看火師傅。
輪窯是二十四小時連續作業的，他帶著兩班工人輪流看火。
窯裡的溫度常年維持在一千度以上，煤炭在窯裡不完全燃燒產生的一氧化碳和其他有害氣體從窯縫裡泄漏出來，整個窯區到處都是一氧化碳積聚的死角。
皮麻子知道這些氣體會死人。
但他覺得自己在窯邊上待了二十多年都沒死，別人也不會死。
去年底一個新來的工人在輪窯頂部巡查時一氧化碳中毒暈倒了，從窯頂上滾下來摔斷了腿。
皮麻子讓工人們別說出去，對外說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他的罪惡值是一萬三千點。
林默的意識落在隆化鎮東山上的製磚廠上空。
此刻是早晨六點多，磚廠已經開始了一天的生產。
輪窯的煙囪正往外噴著黃褐色的濃煙，煙霧在晨風中往東南方向飄去。
皮麻子正在輪窯的加煤口前添煤，他提著鐵鍬把碎煤一鏟一鏟地甩進窯口裡。
侯小峰在山下的曹家村地頭上，指揮挖掘機挖一塊新租下來的地。
侯景春在磚廠的辦公室裡，剛泡了一壺茶，正在翻看昨天的出窯記錄。
林默開始預設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整座磚廠。
輪窯的結構是老式的環形窯，內壁是用耐火磚砌的，耐火磚的壽命一般在十年左右，侯景春的輪窯已經用了十四年沒大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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窯頂的內襯耐火磚有多處燒蝕變薄，有一塊區域的耐火磚已經燒得隻剩原來厚度的一半不到。
輪窯旁邊堆著一座煤山，是供給窯爐的燃料煤。
煤山堆了七八米高，底下被鏟車挖出了一個凹槽，煤堆的內應力處於一種脆弱的平衡狀態。
磚廠辦公室的窗戶朝向窯區方向，窗戶的玻璃是普通的單層玻璃，窗框是木頭做的，年久鬆動。
侯景春辦公室裡的那壺茶剛燒開，電熱水壺底座的電線是老式的花線，絕緣層有幾處裂紋。
這些細節被接入因果鏈。
早晨六點四十二分。
皮麻子從輪窯的第六個加煤口往窯裡添完煤後，走到窯頂上查看火色。
窯頂是耐火磚和普通黏土磚混砌的，常年高溫烘烤下磚縫裡的耐火泥已經粉化了。
他踩在窯頂上走的時候，腳下不時有細小的碎磚渣往下掉。
他走到窯頂正中央的位置，那裡有一個觀察孔，可以透過孔看窯內的火色。
他蹲下來往孔裡看。
他腳下踩的那塊耐火磚在三個月前就已經燒蝕到了臨界厚度以下，磚體的結構強度不足以支撐一個人的體重了。
磚在他的腳下碎成了幾塊。
皮麻子的左腳從碎裂的磚洞裡陷了進去。
磚洞下方就是輪窯的窯膛，窯膛溫度超過一千一百度。
高溫氣體從破洞處湧上來，裹住了他的左腿。
他的褲腿瞬間被高溫烤焦，皮膚在高溫下迅速碳化。
他發出了一聲尖叫，身體本能地往後仰，想把腿從洞裡抽出來。
但後仰的動作讓他失去了平衡，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左腿上，左腿在洞口處卡得更深了。
高溫在他的左腿上持續燒灼，皮膚和肌肉組織被高溫破壞，神經末梢在燒灼中喪失了傳導功能。
他的疼痛感在劇烈的峰值後迅速消失了，因為神經已經被燒壞了。
但他的慘叫沒有停。
工人們聽到慘叫聲從四處跑過來，有人爬上窯頂去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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