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伯安對這些事了如指掌。
他家中的茶葉全部是從外省買來的有機茶，雲峰茶業生產的茶他自己一口都不喝。
他的罪惡值是六萬三千點。
第二個目標叫方伯安的女婿宋懷德。
宋懷德四十一歲，雲峰茶業副總經理，負責茶園管理和農藥採購。
他大學學的是植物保護，對農藥的藥理和殘留特性一清二楚。
甲胺磷在土壤中的半衰期長達數月，在茶樹葉片上的殘留期超過二十天，採摘前十五天必須停止使用。
宋懷德讓茶農在採摘前三天還在打藥。
他說過一句話：茶是給別人喝的，又不是給自己喝的。
他的辦公室保險櫃裡鎖著一份真實的農藥使用記錄，上麵記錄著每一種禁用農藥的購買時間、使用劑量和施用日期。
這份記錄是他給自己留的後路，用來在必要的時候保命。
他的罪惡值是三萬一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馬二奎。
馬二奎四十五歲，雲峰茶業加工車間主任，負責茶葉的殺青、揉撚和乾燥。
他的工作是按照方伯安的指令，在茶葉加工過程中添加各種工業原料。
鉛鉻綠的比例是他親手調配的，每百斤茶葉加多少克顏料，他有一個小本子記著精確的配比。
滑石粉的用量也是他控製的，加多了茶葉會發白，加少了重量不夠，他琢磨了十幾年，摸出了一套最不容易被發現的配方。
他的雙手因為常年接觸工業染料而患上了嚴重的皮膚病，十根手指的指甲都是灰黑色的。
他去縣醫院看過，醫生說是慢性鉛中毒和接觸性皮炎。
他把診斷報告塞進了抽屜裡，繼續在車間裡調他的顏料。
他的罪惡值是一萬八千點。
林默關閉檔案，意識落在柳川縣北麵雲峰山上的茶園上空。
時間是晚上九點，天色已經黑透了。
製茶車間裡燈火通明，殺青機正在運轉，滾筒裡的茶葉在高溫下發出滋滋的聲響。
馬二奎站在調配台前，手裡拿著一個不鏽鋼量杯，正在調今晚要用的色素。
量杯裡的鉛鉻綠粉末堆成了一座小山，他用酒精把粉末化開，倒進旁邊裝著半成品的攪拌桶裡。
宋懷德在辦公樓二樓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遝下個月的農藥採購清單。
方伯安不在廠裡，他在縣城東邊的別墅裡，剛吃完晚飯，正坐在客廳裡看電視。
林默開始預設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整座茶廠和方伯安的別墅。
製茶車間的殺青機是十年前買的二手設備，滾筒的軸承在長期高溫高濕環境下嚴重磨損，軸承座上的固定螺栓有三顆已經鬆動。
調配台旁邊的電熱水器是老式儲水式的，內部線路老化，溫控器在去年就壞了，水溫會持續上升到沸騰直到手動斷電。
宋懷德辦公室的窗戶朝向車間方向，窗台上放著一盆枯萎的君子蘭，花盆是陶瓷的，底部有一個細小的裂紋。
別墅客廳的電視機是老式顯像管的，已經用了十一年，內部高壓包的電線絕緣層在高溫下老化發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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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廚房的燃氣灶上燉著一鍋銀耳湯，方伯安的妻子睡前忘了關火。
這些因果線在林默的意識中精確編織。
晚上九點十五分。
馬二奎把調好的色素倒進攪拌桶，按下啟動按鈕。
攪拌桶開始旋轉，茶葉在裡麵翻騰，綠色的染料均勻地附著在葉片表麵。
他轉身去清洗量杯。
走到調配台旁邊時，腳踩到了地麵上的一攤積水。
水是從電熱水器下麵流出來的，熱水器的內膽在三小時前出現了微小的滲漏，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麵上，積成了臉盆大小的一灘。
馬二奎的膠鞋底在水漬上打滑，身體向前傾倒。
他本能地去扶調配台的邊緣，手掌按在了檯麵上的一個不鏽鋼托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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