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已經滲入江底淤泥和地下水的有毒物質，需要幾十年的時間才能自然降解。
林默從清江縣上空收回意識。
結算麵板上的數字跳了三次，獵罪值總餘額繼續攀升。
他看了一眼幽靈追蹤麵板，下一個光點已經在閃爍。
檔案展開。
目標叫喬寶坤。
喬寶坤六十三歲，陶縣陶鎮人，「寶坤陶瓷廠」老板。
他的表麵身份是生產建築陶瓷的民營企業家，在陶鎮南邊擁有一座占地八十畝的陶瓷廠，兩條生產線年產牆地磚三百萬平方米。
他的實際業務是在生產中使用劣質原料，並將含重金屬的廢漿偷排入河。
陶瓷廠的原料本該是優質高嶺土和長石，喬寶坤用的卻是從有色金屬礦尾礦庫拉來的尾礦渣。
尾礦渣裡含有大量的鉛、鎘、砷和汞，燒出來的瓷磚顏色發灰發暗，賣相不好。
喬寶坤有辦法。
他在釉料裡加入大量的鉛丹和氧化鎘，把瓷磚表麵燒得鋥亮。
鉛丹是含鉛化合物，在高溫下揮發成鉛蒸氣，一部分從煙囪排出去，一部分殘留在瓷磚表麵。
含鉛瓷磚貼在家裡牆上，鉛元素會在數年間持續向室內空氣中釋放。
住在貼滿這種瓷磚的房子裡的人，血鉛水平會不知不覺地上升。
廢漿的處理更是隨心所欲。
球磨機和噴霧乾燥塔產生的含重金屬廢漿本該壓濾成泥餅後做無害化處理，喬寶坤讓人在廠區後牆挖了一條明渠，廢漿直接從明渠流出去，排進了廠後的陶河。
陶河是陶縣的主要灌溉水源，沿岸的稻田和菜地都用陶河水澆灌。
廢漿中的鉛和鎘沉澱在河床淤泥裡，被水稻和蔬菜吸收，進入糧食和蔬菜中，最後進入人體。
喬寶坤做這門生意做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間，陶縣衛生部門的統計數據顯示陶河沿岸村莊的村民血鉛和尿鎘水平顯著高於陶縣其他區域，學齡兒童的鉛中毒檢出率在全市排名第一。
喬寶坤對此的態度和他的同行們如出一轍。
他家住的房子是縣城最好的小區，裝修用的瓷磚是從外地買回來的進口品牌。
他的罪惡值是五萬九千點。
第二個目標叫喬寶坤的弟弟喬寶貴。
喬寶貴五十一歲，寶坤陶瓷廠的生產副廠長，負責原料採購和配方管理。
他每天的工作是從各地聯繫尾礦渣的貨源，誰的尾礦渣便宜他就買誰的。
有一批尾礦渣來自一座廢棄的鉛鋅礦，鉛含量超標數百倍，拉回來的時候礦渣堆在原料棚裡，棚裡的灰塵落在地上，地麵用掃帚一掃就是一層灰白色的粉末。
工人進去配料要戴防毒麵具。
喬寶貴從來不戴，他說自己身體好。
他的身體其實已經不好了。
去年體檢時查出血鉛超標三倍，尿鎘超標兩倍，醫生讓他脫離接觸。
他把體檢報告單撕了，繼續在原料棚裡指揮配料。
他的罪惡值是兩萬六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仇麻子。
仇麻子四十五歲，寶坤陶瓷廠的廢漿處理工，負責管理明渠和廢漿排放。
他的工作內容是把球磨機排出的廢漿引入沉澱池，沉澱後的上清液通過明渠排入陶河，沉澱下來的泥漿用鏟車挖出來堆在廠區後牆的空地上。
堆了二十三年，空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泥漿山被雨水衝刷後，含重金屬的泥水四處流淌，流進旁邊的農田和水溝裡。
仇麻子知道這些泥漿有毒。
他穿的膠鞋在泥漿裡泡了幾年後鞋底被腐蝕出了一個個洞，他換了新鞋繼續踩。
他的手在接觸泥漿後指甲變得灰黑易碎，皮膚常年脫屑發癢。
他說這是腳氣傳到手上了。
他的罪惡值是九千點。
林默的意識落在陶縣陶鎮南邊寶坤陶瓷廠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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