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清晨，沒有陽光。
天空依舊被那層淡淡的銀色光幕籠罩，那是“神”的投影，也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但在地麵上，這座龐大的戰爭機器正在以一種令人恐懼的效率運轉。
【京州科學院，生物樣本分析室】
“正如您所料，那個‘花園’，是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陶淵教授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將一份全息報告推到淩萱麵前。
他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操作儀器而微微痙攣，但眼神卻清醒得可怕。
“我們通過遠程無人機采集了西大陸‘神之花園’邊緣的植物樣本。這東西……太完美了。”
淩萱看著顯微鏡下的細胞結構圖。那是一種類似水晶的剔透結構，沒有任何雜質，也沒有任何……生命該有的混亂。
“它的基因鏈被鎖死了。”陶淵的聲音有些發冷，“沒有變異，沒有進化，甚至沒有衰老。它們被設定在了一個永恒的‘完美狀態’。隻要在這個花園範圍內，生物的新陳代謝就會被一種特殊的力場接管。”
“也就是說，”淩萱淡淡地開口，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進去了，就變成了標本。”
“沒錯。”陶淵深吸一口氣，“那是永生，也是永恒的囚禁。一旦脫離那個力場，或者那個力場被關閉，裡麵的所有生物會在瞬間……沙化。”
“這就是它們所謂的‘神恩’。”
淩萱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高維文明的傲慢就在於此。它們把這種將生命數據化、靜止化的手段，稱之為“救贖”。
就像人類把野獸關進恒溫的動物園，給它們投喂精細的飼料，然後告訴它們：看，這裡沒有天敵，沒有饑餓，你們多幸福。
但野獸失去了獠牙，就隻是會呼吸的肉塊。
“把這份報告發給全球。”淩萱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不用加任何評論。讓那些還在猶豫要不要去‘天堂’享福的人看看，當一隻籠子裡的金絲雀，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是！”
……
離開科學院，淩萱坐上了前往北郊船塢的吉普車。
車窗外，街道兩旁的景象飛速後退。
曾經的廢墟已經被清理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整齊的模塊化工廠。路上沒有閒逛的行人，每個人都穿著統一的灰色工裝，行色匆匆。
沒有歡聲笑語，隻有一種沉悶卻堅定的氛圍。
那是暴風雨來臨前，蟻群搬家的肅穆。
“淩隊。”
開車的警衛員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大概隻有十八九歲，臉上的稚氣還沒脫儘。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緊，猶豫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咱們……真的能贏嗎？”
淩萱側過頭，看著這個麵龐稚嫩的孩子。
“你覺得呢？”她反問。
“我不知道。”小戰士老實地搖搖頭，“我看過那個銀色的人影。它太大了，太亮了。咱們的‘鯤鵬號’跟它比起來，就像是個……是個破爛。”
“確實是個破爛。”
淩萱沒有反駁，反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那是用廢鐵、垃圾、還有敵人的屍體拚湊出來的。
沒有流線型外殼，沒有舒適的重力係統，甚至連廁所都隻有兩個。”
小戰士愣住了，顯然沒料到心中的“戰神”會這麼直白地貶低己方的終極武器。
“但是，”淩萱的話鋒一轉，目光投向車窗外那座越來越近的、直插雲霄的鋼鐵巨塔，“破爛有個好處。”
“什麼好處？”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淩萱淡淡一笑，那是獵人在看見獵物露出破綻時的表情。
“它那個花園太精致了，精致得容不得一點沙子。而我們這堆破爛，本身就是沙子。”
“隻要我們這把沙子，迷了它的眼，哪怕隻是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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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對著前方做了一個狠狠抓握的動作。
“它就會從天上掉下來。掉進泥裡，變得和我們一樣臟。”
“到時候，再精致的神，也隻是一塊肉。”
小戰士似懂非懂地聽著，但他看到了淩萱眼裡的光。那是一種比天上那個銀色人影更亮、更灼熱的光。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慢慢鬆開了，又重新握緊。這一次，不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沸騰的熱血。
“到了。”
車在宏偉的船塢門前停下。
淩萱推門下車。
巨大的轟鳴聲瞬間將她淹沒。
眼前，那艘被她稱為“破爛”的“鯤鵬二號”，已經初具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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