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地像出現了一堵牆。
他沒看那家丁,目光先平靜地掠過麵露驚疑的大世子,最後看向書卷散亂和還未睜眼的高談聖身上。
“道觀清淨”雄瀾開口,聲音不高,沉甸甸的質感,“不要打架。”
“哪來的野小子,敢管王府世子!活膩了!”高潭忠最受不得被無視,當即彰顯存在感的怒喝,“你也上!給我打!”
另一個家丁從側方撲過來,掄起缽盂大的拳頭,直擊那孩子麵門。
雄瀾動作不大,將抓著的那個家丁手腕向旁一送,動作如同劈柴時順紋下斧。
那撲來的家丁無法收勢,與同伴“砰”地撞作一團,兩人同時悶哼,踉蹌著倒退好幾步,一人掉了顆牙齒嘴裡猩紅,另一人也吃痛的緊一時喘不過氣。
高曇明比弟弟見識也多些,王府裡養著的下人,演武他也看過。
灰衣少年方才一下,必然極不簡單。
那“一送”,時機妙到巔毫,力道古怪,不是硬擋,不是蠻撞,倒像是……借了那家丁自己的蠻勁?
他心中驚疑不定,這手法會是尋常莊戶把式?可看這少年衣著樸素,除了麵皮帶點異樣,看他這年紀,怎會有這等本事?
心思電轉間,曇明已有了計較。
今日畢竟是奉母親之命來禮佛,若真把事情鬨大,或讓這少年傷了好歹,我弟兄都是虧的。此事若傳到一向講究“仁德”的父王耳中,母親麵上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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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高曇明收起如意,陰冷的目光剮過雄瀾,又掃向高談聖,“高談聖,你倒是會找靠山。”
他刻意加重了“靠山”二字,滿是譏諷,又瞥了一眼雄瀾,嗤笑,“山野村夫,不知天高地厚。我們走。”
說罷,一甩衣袖,硬拽走還想叫罵的高潭忠,以及那兩個捂嘴揉胸的下人,朝山門大殿方向而去。
一個家丁不解氣,抬腳想狠狠踩踏地上書卷,被雄瀾目光一掃,心裡莫名一寒,腳懸在半空,終究沒敢落下去,悻悻收腳,跟上主子。
林間靜寂,隻聽得見鬆濤和談聖壓抑的呼吸。
雄瀾蹲下幫忙拾撿書卷。全不知十餘步外,一株老柏樹的粗枝上,坐著個人。
王一婷又雙叒叕溜出家門。
習慣性的一身男裝,青灰色箭袖,頭發用一根普通木簪束成男子式樣,臉上還特意從灶膛邊蹭了灰,遮去精致的膚色與眉眼輪廓。
她從小喜爬樹,打架,活脫一個假小子,今日又在樹上遠眺解悶,不想撞見了這出“嫡子欺庶,義士解圍”的話劇。
她看得津津有味。直到雄瀾一個送手,引家丁一撞,目光便牢牢鎖定了冒出來的少年。
琅琊王氏王瑾的孫女。眼界隻現父兄長輩文鄒鄒的武學、隸卒刻板的套路、江湖徒有虛名的假把式。但這少年剛才那幾下,截然不同。
沒有起手,沒有蓄力,甚至沒有“招式”。
隻單是兩個動作,抓的牢穩,送時精準,不論是對自己力量的掌控,還是家丁拳頭將觸未觸出手的時機。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這一抓一送,漂亮,太漂亮了……“讓兩個健壯漢子被孩子一個眼神嚇得哆嗦,著實有趣!”
“手法普普通通,甚至有點拙。”
王一婷無聲地評價,眼中興味愈濃,“但勁路很活。不是套路出來的死勁,倒像是…嗯…從日常生活裡演化出來,有點意思。”
事畢,她又看到那人既不追擊放狠話,也不對被救者炫耀表功,隻是默默轉身,要去拾撿那散落泥塵的書卷。
心中再生欽佩。見那青衫庶子勉力整理儀容,對著灰衣少年鄭重躬身作揖,開口說話。距離稍遠,聽不真切,但看口型和神態,是在誠摯道謝並詢問姓名。
“雄……瀾?”王一婷無聲地翕動嘴唇,將這名字記下。她又看到那庶子從懷中取出一支半舊的毛筆相贈,兩人在漸濃的暮色中低聲交談。雖聽不清內容,但那氛圍,定是融洽。
“一個王府庶子,一個山野少年……”
王一婷唇角彎起狡黠,
“這組合,倒比城裡那些隻會鬥雞走馬的紈絝有趣的多。尤其是這個雄瀾……”那身板、那眼神塊像磁石,吸引了她的好奇。
“得試試他的成色。”她拿定主意,要找個恰當的時機,親自一會。眼下卻不便現身,她看著兩人作別,雄瀾步履穩健,身影漸漸沒入道旁林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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