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生命內核的地方
抱著再被拒絕一次的心態,第二天父母帶著我趕赴那位中年醫生指引的北京大學人民醫院去,或許上帝眷顧,A醫生勉勉強強同意幫我接診。
一上午辦完一係列的手續,終於在醫院裡住了下來。這段時間的四處奔走,人好似在流浪,心也在流浪,有個地方暫時棲息下來,心底總會多了一份盼頭。沒有人喜歡住進醫院裡來,但是很多時候我們不得不闖進來。我慢慢地想到,其實人的生命,從生到死,都是離不開醫院的,出生、看病、直至死亡,哪一步都與醫院有關。
我換上了寬大的病號服,當起了“病人”這個角色。由於我的病症懸疑且複雜,主治醫生的治療方案久久不能定下,得等待權威專家一起來會診。主治醫生隻在早晨上班的時間裡來查一次房,問候一下基本的身體狀況,然後離開。於是接下來等待治療的日子又讓人感到格外的心焦和漫長。
親友不可以隨便探視,如果想探視就必須攜身份證件且在規定的時間內進來,病人也不可以出門,除非等到出院的那一天。當時正是2014年“3·1昆明火車站暴力恐怖案”剛過,此案件一再成為央視的熱點新聞,全國人心惶惶,北京的治安管理尤為嚴謹。
我時常坐在醫院的一處落地窗旁,看著玻璃窗外的車水馬龍。時間在這樣封閉的空間內流逝得很慢,不知何時為黃昏,也不知黑夜何時降臨。我從家裡出來的時候帶了一本書《相約星期二》,於是在這冗長的時間裡,我便會去翻翻那本書,看那個叫“莫裡”的老教授如何平靜地與生命告別。
我所在的病房裡,有三張床位。我的左邊是一位中風偏癱的老奶奶,兒女們輪流替換著護理她,給她擦身、洗臉、喂飯,無微不至、倍有耐心。兒女們都很忙,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但是他們都覺得,哪怕再重要的事情,和母親比起來,都不算什麼。母親健在,家才完整。我深受感動,被這樣一個和諧的家庭、甚至是家族。這樣一種正向的親情展現在麵前,對我來說,這是教程。有一天父親指著那些服侍老奶奶的兒女們,用一種俏皮的口吻對我說:“你看看人家女兒,我老了你能對我這麼好嗎?”我攥了攥他的手,回答說:“爸,等你老了,我也會這樣對你和媽好的。”
我的右邊也是一位老奶奶,由於視覺神經被壓迫,看東西模糊不清而來住院,她的老先生是一位畫家,每天都會給她做好吃的飯菜送過來,陪她聊天,讓她開心。與旁人交談時,總會時不時地說起老伴,說他曾經畫畫得過什麼獎、發表過什麼作品。“我要不是這眼睛看不清了,現在的生活非常幸福啊!兒女都各自安好,我和老伴都已經退休。人老了,不中用嘍!”老奶奶感歎道。老先生幫她係著鞋帶,溫和地笑:“老婆子,你眼睛看不清了,這不是還有我的嘛!”我終於知道,有一種愛情,叫做“至老不渝”。
“大夫!護士!護士!快來呀!我媽暈過去了!”一天午後,一位中年太太的叫喊聲打破了寧靜,穿著白大褂的一群醫護人員聞聲後趕緊一路小跑著過來,將麵如死灰的病人往急救室裡推,而跟在後麵的這位中年太太,嚇得六神無主、手足無措,追著活動床高聲呼號著:“媽,要快點醒來!”
當時我正在樓道口的落地窗旁看那本書,被突然而來的一陣騷亂震了一下,書“啪嗒”一聲從我的手上掉落。在這一刻裡麵,真實的感覺到,生命好脆弱!人可能隨時停止呼吸!而我們在平靜的日子裡卻從未停止過喧鬨,我們總是對生活從未有過真正的滿意。也許我們都不曾經曆過死亡,都不曾去體會過真正的苦難,才會在生活的小事裡大呼小叫、捶胸頓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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