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出玉清劍,指向人群。
寒光爍爍,人們全都一愣,不由自主緊張起來。慈眉善目的雲老太爺,抬起目光,麵上垂著的肉也跳了跳。
“二娘啊……”
老太爺正要悠悠地說什麼。如他這樣的世家仙翁,即使麵臨危機,也能悠哉從容。
雲乘月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她隻是舉起劍,像之前一樣,用力揮出!
“光”字閃耀,“生”字浮現;明亮清新的風吹開,吹得人人一鬆,唯獨吹得老太爺一凜。
人群中的呻吟聲也稍低下去。
然而,“觸須”沒斷。
雲乘月一愣。剛才劍氣飛出,的的確確切中了那兩道“觸須”,但它們異常堅韌,隻是顫動著搖了搖,就穩固如常。
“乘月,怎麼了?”盧桁走上來,又給她塞了一瓶元靈丹,一臉凝重,“難道聶家小子給的東西有問題,你的靈力又用光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聶七做錯了事。
旁邊正跟雲家人解釋狀況的聶七爺:……???
跟著幫忙的中年下屬臉一垮:……不要誤會,大人平時不這樣。
雲乘月搖搖頭:“靈力沒問題,但我斬不斷。”
她比劃了一下天空到地麵的距離。
盧桁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沉吟道:“也許是書文力量不夠。你不若試試書寫法?”
雲乘月沒聽過這個詞,問:“書寫法是什麼?”
“你的書文比較特別,都是能蘊養的天級書文。所以原是要等你到了第二境再來學,現在……恐怕很難成功。”盧桁皺眉道,“一時不好解釋,總之你試試用玉清劍將書文寫出來。”
雲乘月點頭,忽然想起來,她穿越沒多久的時候,那群商匪就是用隨身的毛筆、武器,寫出書文。後來穆姑姑也是這麼用的。她原以為是他們無法蘊養書文,可難道這才是正確的使用方法?
她再度舉起劍。
她也注意到,雲家老太爺的神色很有點異常。她心中一動,卻來不及分神。
因為這時候,突然有一個莫名的聲音出現在她腦海中。是她在浣花書院臨摹靈文時,聽見的陌生的聲音。
——乘月,天賦再高,也不能偷懶。
“……誰?”她一怔,呢喃出聲。
那聲音很穩重,卻也遙遠模糊。
——今後出手,可不能再這麼冒冒失失。書文蘊養體內,是用來悟道的,哪是方便你砸人的?你這孩子,莫不是街邊“胸口碎大石”表演看多了?
——真正要發揮書文的力量,還是要寫,寫出來!用你的筆,用你的本命法寶,寫出來!
——每書寫一次,就是證道一次。觀想書文隻是第一步,你要重複寫上無數遍,才能真正吃透這個字,也才能離大道更近一步。
“是這樣嗎?”她喃喃回答,恍惚有點心虛和慚愧,像個學生那樣垂頭,“對不起,我不該偷懶。”
盧桁有點糊塗:“乘月?”
雲乘月已經凝住心神。她慢慢吸了一口氣,再將那口氣沉下,一直沉到丹田。
用毛筆寫字,她會,但用劍怎麼寫?劍有鋒無毫,握持方式也和筆截然不同,寫出來的字能一樣嗎?
——觀察,凝神!
——真正的書寫者,以天地為紙,以胸中真意為墨,天下無物不可書,何必囿於筆頭?
原來如此。雲乘月閉上眼。
她的意識在下沉,但對四周環境的感知力卻在提升。世界遠去了,人們的碎語遠去了,一直湧動的擔憂和自責也遠去了。
天地,為紙。
胸中真意,為墨。
一次書寫,就是一次證道。
她手中有什麼,什麼就是她的筆。人的意願,怎能被物質所限?
她握住劍柄,睜開眼。這一次,兩枚書文沒有出現。它們都回到了她眉心識海中,靜靜地等待著什麼。
天空中,巨大的“祀”字俯視著她。兩道“觸須”一黑一紅,宛如一道嘲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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