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氣
◎缺失的東西◎
當盧桁匆匆來到山頂時, 看見的就是“封氏命師”逃走的背影。
“……死靈?!”
老人一臉震驚,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本質。
不過,這是薛無晦煉製出的傀儡。
盧桁太驚訝, 一時站住了。一旁縹緲的幽魂抓住空隙,一刀砍去——又被那名忠心耿耿的屬下攔住。
幽魂散去。
山上影影綽綽, 到處都是佩戴兵刃的幽魂。它們在試圖阻攔盧桁等人,而在“封氏命師”離開後,它們也都消失了。
雲乘月之前注意到了它們,卻沒有正麵打過交道。她望著那些黑影:“那是……”
“是我當年的親兵。封栩偷走了我的虎符, 他們拒絕效忠他, 一同舉劍自儘,化為陰兵, 沉睡在虎符中。”
他站在她身邊,鬆了手,防止引人懷疑。但他沒有消失, 而是廣袖垂落, 靜靜立在一旁。
雲乘月忽然明白了什麼。她上山的時候,遇到了封氏的人,靠取巧的手段艱難勝過對方,但是後來的路上,所有封氏的人都成了新鮮的屍體。當時,這些黑影也散落在樹林中。她本來以為那是封氏的手段,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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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他讓親兵將那些人清除了?為什麼?
她沒來得及問出這句話。
因為盧桁已經大步走來,緊張又小心地拉著她, 一邊讓人給她喂藥, 一邊又指揮別人察看、清理現場。連穿著官服的陌生人說要先問她公事, 都被老人嚴厲拒絕, 說她應該先休息。
“……沒有生命危險。好好睡一覺,你的書文比什麼靈藥都強。”
老人鬆了口氣,抬手往她嘴裡塞了什麼。
甜苦的味道彌漫開,幾乎在同時,雲乘月就感到濃重的困意。
她晃了晃,倒在旁邊女修的懷裡,很快就睡著了。
……
雲乘月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也許是因為見過了封栩的靈魂,又聽薛無晦講了當年封栩的事,她竟然夢見了千年前的大夏。
夢中有一座宏偉異常的城市,宮殿建在最高處,宮殿中又有一處很高的樓台,被稱為摘星台。
站在摘星台上,可以望見遠處正在修築的工程。純白的建築綿延開,從城市中如龍遊出,往天邊而去;密密麻麻的征夫挑土推石,像螞蟻一樣圍在建築旁。
摘星台上隻有封栩一個人。
他戴著瘦長的黑色官帽,頭發卻沒盤好,掉了好幾縷出來。灰黑色的官服被高處的風吹起,鼓滿,掩蓋了他孱弱的身軀,隻剩纖弱的脖頸微微顫抖。
“……這是不行的。”
他的聲音顫抖不停,充滿了恐懼。
“這是不行的……陛下帶領人類,將鬼神從大地上驅逐,讓世間成為人類的國度,這已經是上天能容忍的極限。為了大夏的存續,陛下應當重開祭祀,供奉鬼神……這才是長久之道啊!”
“可歲星網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防禦神鬼降臨,更是——弑神!”
他凝望著那純白的工程,又仰頭看著蒼藍的天空,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聲音漸漸帶上了哭腔。
“這會讓人類走上滅亡的命運……大夏會亡啊,陛下!人類是無法真正戰勝鬼神的!”
——封栩,你太悲觀了。命運是用來戰勝,而不是用來順從的。
誰在說話?好像不是薛無晦。
雲乘月想要轉身看看,卻無法做到。她的視角在封栩背後,固定不動。
曾經的大夏國師沒有回答。
他喃喃著一些奇異的詞句,都是和占卜有關的話。
最後,他突然扭過頭。他是個柔弱的青年,容貌清秀,眼神中天生含著一股憂鬱。
“……您勸勸陛下,陛下隻聽得進您的話。”他神態沉重而悲傷,重複說,“現在將歲星網改建為祭壇,還來得及。”
不知道另一個人說了什麼,國師的神情愈發悲苦,乃至絕望。他不斷搖頭,最後長歎一聲,重新凝望天空。
“如果行走的方向注定是一個錯誤,所有的犧牲都是徒勞。”
他憂鬱的聲音在四周回蕩。
“您看啊,所有這些征夫,那些等待離人歸家的親眷,那些戰壕中堆積的屍體……到那時候,都隻是白白犧牲。”
“我們也是,到那時候,我們也隻能無助地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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