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巷空無一人，隻有幾隻野貓在垃圾堆旁逡巡。鄭耀先的心沉了下去。聯絡點看起來已經廢棄，至少今夜沒有任何活動的跡象。
他強迫自己冷靜，仔細觀察。茶館後門緊閉，門闆上似乎有新的劃痕，但難以分辨是自然損壞還是標記。窗戶都黑著，沒有一絲光亮。
難道真的白跑一趟，情報送不出去了。
不，不能放棄。他記得陸漢卿曾經隱約提過，在極端情況下，如果“慈香閣”這個點看起來不保險，可以去更下遊一點的地方，江邊一個廢棄的“望江亭”石墩下看看。“江水東流，有些東西會被帶到該去的地方。” 當時覺得是文人的比喻，現在想來，或許也是一種隱晦的指示。
時間緊迫，他必須立刻趕往下一個地點。
望江亭在下半城，靠近長江邊，距離七星崗又有相當一段距離。鄭耀先咬緊牙關，再次投入夜色之中。體力在迅速消耗，但他憑藉頑強的意誌支撐著。
又過了大約半小時，他來到了江邊。夜風更大了，帶著潮濕的寒意和江水特有的腥氣。望江亭早已破敗不堪，隻剩下幾根石柱和基座，孤零零地立在江灘上。
他找到了記憶中那個特定的石墩——第三根，略微向江麵傾斜。他蹲下身，用手在石墩底部潮濕的泥土和苔蘚中摸索。指尖很快觸到了一個堅硬、冰涼、非天然的物體。
是一個防水的金屬小盒，用油布包裹，深埋在石縫裡，外麵還用碎石和泥巴做了巧妙的偽裝。
找到了，組織預設的緊急死信箱。
鄭耀先的心臟狂跳起來。他迅速而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異常。然後，他用小刀小心地撬開金屬盒。裡麵有一張用油紙包裹的紙條，上麵是用密語寫的簡短指示，還有一小截特製的、用於驗證身份的蠟封印泥塊。紙條指示：如有十萬火急情報，可將情報密封後，放入此盒，並於石墩麵向江水的一麵刻下一個特定的三角符號。組織會定期（但周期不定）派人來查驗。
這顯然不是直接交給“堅冰”本人的方式，但這是目前唯一能找到的、與組織尚存聯繫的、可能有效的通道！而且，這個死信箱的隱蔽性和驗證方式，說明它級別不低，很可能直通某個負責情報接收和傳遞的核心環節。
足夠了，這比他原先設想的、通過可能已經暴露或不存在的渠道要可靠得多。
鄭耀先不再猶豫。他立刻取出自己貼身藏好的密信，用金屬盒裡備用的另一層油紙和蠟（顯然是預設給使用者的）仔細密封好，並在封口處按上了自己的指紋和那截特製印泥——這是“風箏”的身份證明。然後，他將密封好的情報放入金屬盒中。
接著，他按照指示，用小刀在石墩麵向江水的側麵，刻下了一個不起眼但含義特定的三角符號——表示“內有絕密緊急情報，請求最快速度呈遞最高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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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他將金屬盒重新埋好，仔細恢復周圍的泥土和碎石偽裝，盡量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跡。
情報，終於送出去了，通過組織預設的緊急通道。雖然無法親手交給陸漢卿，但這條通道的存在本身，就證明組織並未完全放棄對重慶情報網路的維護，也證明“風箏”這條線，仍有被接上的可能。
鄭耀先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讓他站立不穩。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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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立刻返回渣滓洞，回程的路更加艱難。體力的透支、精神的驟然放鬆，讓每一步都變得沉重。天色已經開始蒙蒙發亮，東方天際泛起了魚肚白。他必須趕在第一波早起的人出現、守衛全麵換崗之前回到牢房。
他咬緊牙關，憑藉著驚人的毅力和對地形的熟悉，再次穿越沉睡的城市和山林。當他終於看到渣滓洞那冰冷的高牆時，天空已經露出了清晰的晨光。
攀爬、翻越、潛回……最後的動作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當他終於閃身進入自己的牢房，輕輕關上門，插上門閂的瞬間，身體幾乎虛脫地順著門闆滑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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