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臥室，鄭耀先沒有立刻休息。他借著窗外微弱的光，開始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準備。
夜越來越深，萬籟俱寂。鄭耀先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普通工裝——這是他特意讓宋孝安準備的衣服，沒有任何軍統或特工的標誌，破舊卻乾淨。他檢查了鞋底——宋孝安送來的新鞋，底子厚實，適合長途跋涉。
他從床下暗格裡取出最後幾樣東西：一把小巧但鋒利的匕首、一個小巧的指南針、一小包鹽和乾糧，還有幾張偽造的身份證明——這是他通過宋孝安提前準備的，名字是“陳文”，身份是雲南來的藥材商人。
他把這些仔細藏在身上各處，確保不會在行動中發出聲響或意外掉落。
淩晨兩點，是人最睏倦的時候。鄭耀先側耳傾聽，走廊裡隻有遠處哨兵每隔一段時間巡邏的腳步聲。他輕輕推開窗戶——這是他早就觀察好的，這扇窗戶的鐵欄有一根已經鬆動，隻要用力就能掰開足夠一個人通過的縫隙。
他像一隻靈巧的貓，悄無聲息地翻出窗外，落地時幾乎沒發出聲音。渣滓洞的外牆就在眼前，但他選擇的不是直接翻越——那樣太顯眼，容易被崗樓上的哨兵發現。
他沿著建築物的陰影，迅速向後勤區移動。那裡有一處堆放煤炭和雜物的角落，靠近外牆，而且牆體有一段因為常年受潮而變得相對低矮，攀爬難度較小。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鄭耀先立刻伏低身體，屏住呼吸，藏在一堆廢棄的木闆後麵。
就在這時幾個守衛快步從鄭耀先藏身處不遠處經過，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地麵。鄭耀先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等守衛走遠，鄭耀先不再猶豫。他迅速來到選定的位置，手腳並用，如同壁虎般攀上外牆。牆頭有鐵絲網，但他早有準備——從腰間抽出一塊厚布，搭在鐵絲網上，然後輕盈地翻了過去，落入牆外的黑暗中。
落地瞬間，他就勢一滾，卸去力道，隨即隱入山林。
山城的夜晚寒氣逼人，但鄭耀先卻感到一種久違的自由。他不敢停留，沿著預先規劃好的路線，向山下快速移動。
他的目標是嘉陵江邊一個叫“黃桷埡”的小渡口。那裡有宋孝安安排的一艘小船和接應的人。按照計劃，他將乘船順江而下，在江津一帶上岸，然後轉陸路前往雲南邊境。
山路崎嶇難行，鄭耀先卻如履平地。多年的特工訓練和這具身體的本能，讓他能在黑暗中準確判斷地形，避開可能的危險。他專挑最隱蔽、最不可能設卡的小路，繞開所有村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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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他看到了遠處嘉陵江的輪廓，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黃桷埡渡口就在前方。
鄭耀先放慢腳步，警惕地觀察四周。渡口靜悄悄的，隻有江水拍打岸邊的聲音。一艘小木船係在簡陋的碼頭上，船上似乎沒有人。
不對。
鄭耀先的瞳孔微微收縮。按照約定，接應的人應該在船上等候。而且，渡口附近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伏在一叢灌木後，仔細觀察。果然，渡口周圍至少有四個人影，隱藏在黑暗中。那不是接應的人——接應應該隻有一人。
中埋伏了。
鄭耀先的心沉了下去。是田湖的人，還是毛人鳳，或者……宋孝安那邊出了問題。
他沒有時間細想。必須立刻改變計劃。
他悄悄後退，繞過渡口，沿江向上遊移動。大約一裡外，他記得有一個漁村，那裡應該能找到漁船。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喝：“什麼人。”
鄭耀先猛地回頭，看到一個黑影正從樹林裡衝出，手裡似乎拿著槍。他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槍聲沒有響起——對方可能想活捉。鄭耀先利用地形，在樹林中穿梭，試圖甩掉追兵。但很快，他聽到更多腳步聲從不同方向圍攏過來。
對方不止一個人，而且顯然對這片區域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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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被迫改變方向，向江邊跑去。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江水。
他衝到江邊一處陡峭的崖壁，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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