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戰協議在一個星期後正式簽署。
地點選在密支那的一家英國人開的酒店，鄭耀先和威爾遜上校各自帶著一小隊護衛出席。會議室裡的氣氛起初很僵硬，但當翻譯開始工作後，雙方都表現出務實的態度。
威爾遜上校開門見山，語氣中帶著一絲尊重:“陳先生，我必須承認，你和你的人打得很好。我以為麵對的是一群礦工，結果遇到了一支正規軍。”
鄭耀先微微頷首：“威爾遜上校過獎了。我們隻是為保護家園而戰。”
“是的，家園。”威爾遜重複這個詞，若有所思:“這就是問題所在。從法律上講，這片土地是大英帝國的領土，而你們是……外來者。”
“我們在這裡開礦、建廠、定居，為當地人提供工作，促進經濟發展。”鄭耀先不卑不亢:“如果上校了解情況，應該知道，在我們的礦區和定居點，犯罪率幾乎為零，人民生活安定。比起之前這裡戰亂不斷的情況，哪個更符合‘文明’的標準。”
威爾遜沉默片刻：“倫敦方麵關心的是秩序和稅收。隻要這些得到保障，對具體由誰管理並不太在意——尤其是在這種偏遠地區。”
這是一個重要的信號。鄭耀先聽懂了弦外之音：英國殖民當局的核心利益是經濟利益和政治穩定，而不是非要直接統治每一寸土地。
“我們可以提供秩序和稅收。”鄭耀先說:“如果上校願意，我們可以簽署一份協議：我們承認英國的宗主權，按時繳納稅款；英國承認我們在這片區域的自治權，不幹涉內部事務。”
“自治權……”威爾遜斟酌著這個詞，“範圍有多大。”
鄭耀先攤開地圖，畫了一個圈：“以我們的核心礦區為中心，半徑五十公裡。在這個區域內，我們擁有行政管理、治安維護、資源開發的完全自主權。同時，我們承諾不發展超過防禦需要的軍事力量，並且允許英國公司參與礦產開發。”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方案。五十公裡的範圍，正好涵蓋了錫礦、鉛鋅銀礦、鎢礦以及所有的定居點和軍事基地。既滿足了鄭耀先的實際控製需要，又沒有過分刺激英國人。
威爾遜仔細研究地圖，又和身邊的副官低聲討論了幾句。
“陳先生，你的部隊已經超過了一千人，還有火炮和裝甲車。這似乎……不止是‘防禦需要’。”
“上校應該清楚，在這片區域，沒有實力就沒有安全。”鄭耀先坦然道:“我們願意將部隊規模控製在兩千人以內，並且接受定期檢查。但如果完全解除武裝，坤薩、羅興漢，還有其他勢力，會立刻撲上來把我們撕碎。”
這是一個現實問題。威爾遜在蒲甘多年，深知當地武裝勢力的兇悍。如果沒有一支強大的護衛力量，鄭耀先的產業確實難以保全。
“我需要請示仰光。”威爾遜最終說:“但我個人傾向於接受這個方案。不過有幾個附加條件。”
“請講。”
“第一，英國公司擁有礦產開發的優先權，價格要公道；第二，你們的部隊不能越過薩爾溫江東岸，那裡是英國直接控製的區域；第三，我們要派一個聯絡官常駐你們的……行政中心，負責溝通協調。”
鄭耀先心中快速評估。第一個條件可以接受，本來就需要和英國人做生意；第二個條件需要斟酌，東岸有鎢礦，必須控製；第三個條件……聯絡官，說白了就是監視。
“第二個條件需要修改。”鄭耀先說:“東岸的鎢礦是我們開發的重點，不能放棄。但我們可以承諾，不向東岸縱深擴張，隻限於礦區周邊。同時，東岸的治安由我們和當地部落共同負責，減輕英國人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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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聯絡官……”鄭耀先頓了頓:“我們可以接受，但駐地要由我們指定，並且活動範圍有限製。我們不希望影響正常的行政和生產秩序。”
一番討價還價後，雙方基本達成了共識。具體的協議條款還需要進一步細化，但大方向已經確定。
談判結束後，威爾遜送鄭耀先到酒店門口。這位英國上校突然說：“陳先生，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請說。”
“你……真的隻是一個商人嗎？”威爾遜的眼神銳利:“你的軍事素養、談判技巧、還有那種……掌控全局的氣度，都不像一個普通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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