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天，上午十點整。
眉謬，英國人舊教堂。
談判桌兩端的人同時落座。
緬方代表團五人:丹泰上校居中，左側是兩名緬軍參謀，右側是那名穿西裝的文官——緬甸外交部政策研究室主任吳頂紐，最後是登溫老先生，坐在最邊緣的位置，膝頭攤著那本《憤怒的葡萄》。
自治委方麵四人:鄭耀先居中，徐百川居左，宮庶居右，還有一個空位——那是留給王文博的，但他此刻蹲在教堂後門的台階上，守著電台。
鄭耀先看了一眼對麵。
丹泰上校的臉色比五天前更沉。那兩個參謀坐得筆直，眼神往兩邊瞟，就是不往中間看。吳頂紐的西裝筆挺，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麵前的文件夾打開著，露出厚厚一遝文件。
隻有登溫老先生的目光落在鄭耀先臉上，不躲不閃。
吳頂紐先開口。
“鄭司令，緬方代表團受緬甸聯邦政府授權，就緬北局勢與貴方進行正式會談。在會談開始前，我方需要確認一個基本前提。”
他頓了頓。
“貴方自稱‘華人自治聯合委員會’。請問這個‘委員會’依據哪部法律成立，由誰授權，代表誰。”
鄭耀先看著他。
“吳主任，緬北華人世居一百餘年，交稅當兵，從未反叛。臘戌戰役之前，緬北十二個鎮區的華人聯名上書仰光，請求在聯邦框架內設立華人自治區域。這份上書，仰光收到了嗎？”
吳頂紐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收到了。”
“批複了嗎？”
“……”
鄭耀先沒有追問。
他隻是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這是第二份上書。臘戌、昔蔔、眉謬三地華人聯名簽署，請求自治聯合委員會代表他們與聯邦政府談判。”
吳頂紐看了一眼那張紙，沒有伸手去接。
“鄭司令，緬北華人的訴求，政府已經了解。但自治不是單方麵宣布就能成立的事。聯邦憲法規定，任何涉及行政區劃調整的重大事項，須經國會三分之二多數通過，總統批準，方可生效。”
他擡起頭。
“貴方目前的行為——佔領城鎮，接管政權，組建武裝——已經嚴重違反聯邦憲法和國家法律。在這個前提下，任何談判都是不可能的。”
徐百川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是老情報的習慣:心裡有火的時候，手指會動。
鄭耀先沒有動。
“吳主任，憲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的聲音很平:“緬北華人一百多年沒要過自治，為什麼現在要，因為臘戌戰役之前，仰光調走了東北軍區兩個營，把滇緬公路沿線的駐軍換成緬族新兵，在華人村寨周圍增設了七個檢查站。”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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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動作，是在防誰。”
吳頂紐的臉色變了一下。
丹泰上校接話。
“鄭司令，那是正常的軍事調動。緬北局勢複雜，政府有責任加強防務。”
“防務。”宮庶突然開口。他的左手擱在桌上，繃帶已經拆了，三根手指上留著三道新鮮的粉紅色疤痕:“防誰，華人自治軍弄曼高地那一仗之前，和政府軍沒有交過火。你們調的兵，設的卡，是防日本人復活，還是防英國人回來。”
丹泰沉默了兩秒。
吳頂紐重新開口。
“鄭司令，今天的談判不是來爭論誰對誰錯的。政府的態度很明確:第一，貴方必須立即停止軍事行動，撤出所有佔領城鎮，恢復一月三日之前的控製線。第二，貴方武裝必須就地解散，武器交由政府軍接收。第三，貴方主要責任人必須接受法律審判，具體量刑可酌情考慮。”
他合上麵前的文件夾。
“這是政府的底線。沒有商量餘地。”
教堂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鄭耀先看著吳頂紐。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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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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