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
“可能永遠談不完。”
登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王文博，我想給六哥寫封信。”
王文博擡起頭，看著他。
“寫什麼”
登盛沒有回答。
他隻是轉身走進倉庫裡，在那堆簡陋的行李中翻出那本《憤怒的葡萄》，翻開扉頁，看著那行已經描過很多遍的字。
“自治聯合委員會。緬族代表。登盛。”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支鉛筆，在那一行字的下麵，又寫了一行字。
“緬族和華族，可以一起過日子。讓我試試。”
下午三點。
曼德勒，英國人總督府舊址。
談判進行到第五天。
大廳裡的氣氛比第一天更僵。
吳頂紐的嗓子已經啞了，說話的時候帶著沙沙的尾音。丹泰上校的黑眼圈很深，顯然幾天沒睡好。那個戴金絲眼鏡的人終於開口說話了，但隻說了一句話:“我同意登溫老先生的觀點。”
登溫老先生的觀點是什麼？沒有人問。因為登溫老先生從頭到尾隻說過那三句話。
鄭耀先坐在位子上，看著對麵那五個人。
五天。
四十七輪會談。
十二次休會。
一百二十三封電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曼德勒城裡，市民們從一開始的期待，到中間的焦慮，到現在的麻木。茶館裡不再議論談判，小販們不再打聽消息，巡邏隊從街上走過的時候，沒有人再擡頭看。
鄭耀先開口。
“吳主任，五天談不攏，咱們換個說法。”
吳頂紐擡起頭，看著他。
“鄭司令請講。”
“自治邦的範圍:臘戌、昔蔔、眉謬、皎脈、辛古，這五個地方。曼德勒，自治軍可以讓出來。”
吳頂紐的眼睛亮了一下。
“自治軍的編製:五萬人。不能再少。”
吳頂紐的眼睛又暗了一下。
“自治邦政府的副邦長:可以由聯邦政府任命緬族，但副邦長沒有否決權，隻有建議權。”
吳頂紐沉默了幾秒。
“鄭司令，這三條……比第一天有進步。我需要向仰光請示。”
鄭耀先點了點頭。
“請示吧。”
吳頂紐站起來，往電台室走。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登溫老先生突然開口。
“吳主任，等一下。”
吳頂紐停下腳步。
登溫老先生站起來，走到鄭耀先麵前。
他看著鄭耀先，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那本《憤怒的葡萄》，翻開扉頁，把那一行新寫的字指給鄭耀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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