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那個山妖走在最前麵，大步流星，臉上的表情卻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剛才他們是來討賭債的，嘻嘻哈哈，像是來趕集。
現在，他們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山妖徑直走到崔判官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打量一件贗品。
「你們又跑來做什麼！」崔判官怒聲道，「真當我這地府是集市，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崔大人，咱們兄弟走到半路，越想越不對勁。」
山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懟在崔判官的神經上，「咱們雖然愛賭，可咱們也講信用。輸就是輸，贏就是贏。剛才那個凡人，贏了我們。贏得光明正大，贏得我們心服口服。可是你……」
他伸出一根粗壯的石頭手指，指在崔判官的胸口，一字一頓：「你卻說他出千？你當我們這幫兄弟都是瞎子嗎？」
崔判官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剛才受了一個孤魂的羞辱，現在又被這群山妖當著手下的麵指著鼻子質問，滿心隻後悔一件事……
他不該在鬼差麵前跟一個凡人賭。
贏了體麵，輸了就把體麵丟在地上。
現在連這幫山妖都替他撿起來了。
他極為憤怒 。
可又有心虛！
眼前這些山妖，不歸地府管，他不能拿對方怎麼樣！
「諸位，」
他擠出一絲笑容，「不是這樣的。這凡人用了不正當手段潛……」
「少來這套！」
山妖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方才我們走的時候，可是親耳聽見你答應過人家，怎麼，現在輸了，就想賴帳？你們地府就是這麼辦事的？」
崔判官的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山妖身後的兄弟們已經此起彼伏地嚷開了。
那個長得像老樹根的山妖尖著嗓子喊道：「什麼狗屁判官，還不如我們山妖講信用！」
旁邊的石妖，則是哐哐砸著自己的胸口，悶聲悶氣地附和：「就是！以後地府的人出去，可別說跟我們賭過，丟不起這個人！」
鬼差們麵麵相覷，有的已經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他們不是怕山妖，他們是覺得臊得慌。
人家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他們臉上。
偏偏，他們一句也反駁不了。
崔判官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他攥著判官筆，指節發白，筆桿都快被他捏斷了。
他是執掌生死簿千年的地府判官，整個地府除了閻羅王，就數他最大。
平日裡誰見了他不得彎腰低頭、大氣不敢出一聲？
可眼下、
一群下賤的山妖，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凡人，還有一個快散架的孤魂，當著他手下的麵，把他堂堂判官的臉按在地上踩。
「夠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那臨時搭起來的石板桌瞬間四分五裂，碎石飛濺。
他指著那幫山妖，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一字一頓地說：「本官再說最後一遍……這裡是地府，不是你們山野林間，本官如何行事，輪不到你們這群山妖精怪指手畫腳！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否則，莫怪本官不講情麵！」
山妖們被這一掌的威勢震得安靜了一瞬。
但隻是一瞬。
為首的那個山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語帶譏諷， 「崔大人，你是在威脅我們？」
他身後那幾十個山妖，齊刷刷地往前邁了一步。
石頭拳頭攥得咯吱作響，藤蔓在空中甩得啪啪響。
有幾個脾氣暴的已經開始往地上吐口水了。
鬼差們見狀，也趕緊往前走了幾步，長戟橫在身前，硬頭皮擺出一副迎敵的架勢。
大殿外。
劍拔弩張，雙方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候，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殿外甬道的深處傳了過來。
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所有的喧囂，直直地轟在每個人的耳朵裡。
「好熱鬨啊。」
唰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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