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溫大夫下針。
和當初在醫療室裡替他處理傷口時一樣精準，一樣冷靜，一樣毫不猶豫。
她的眉頭從始至終緊鎖著，嘴唇抿著，額頭上漸漸滲出了汗珠！
但她沒有抬手去擦，隻是在下針的間隙用袖口隨便蹭了一下。
其間，聽著蘇茜發出的慘叫。
陳平確實心疼。
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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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他想幫對方受苦！
十七針全部下完之後。
蘇茜鎖骨上那道暗紅色的禁製紋路已經淡得隻剩下一個極淺的輪廓。
老醫修鬆開按著蘇茜肩膀的手，低頭看著那些銅針和金針的落點，鬚髮皆白的臉上滿是震驚：「果然是如今最厲害的溫醫修啊，銅針剝禁，金針引煞，十七針分三層遞進，老夫隻在古籍上見過記載，從來沒見有人能實際操作出來。溫大夫，你這醫術已在我之上了。」
「沒什麼了不起的。」
溫大夫將金針一根一根取出。
從藥箱裡取出一瓶暗綠色的藥膏敷在針孔上，用乾淨的白布仔仔細細地纏了好幾圈。
「她的禁製我已經拔了八成，剩下兩成不能用針，得用丹藥慢慢化。我方才敷的藥膏裡有凝血藤和地龍草，每天換一次，三日後她便徹底無礙了。」
她把藥膏和繃帶碼在桌上，背上藥箱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溫大夫。」
陳平從地上站起來，「謝謝你。」
她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框上，背影在靈燭的微光裡顯得格外單薄。
她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你不用謝我，我救她，不是因為你求我，是因為她跟你一樣是下界上來的，跟你一樣被人丟進爐鼎裡當廢料，她不該死在這裡。」
她偏過頭。
盯著陳平！
其側臉的輪廓在靈燭的微光中顯得格外清晰，那道當初替他遞請願書時磕在石階上的舊傷疤現在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但她眼眶泛紅，「陳平，你讓我來，我來了。你讓我救她，我救了，但你不要以為這就代表我原諒你了，你騙我說等仙官傷好再走，轉頭天不亮就偷偷跑了，在你眼裡，我是不是就隻配被你騙？」
「不是。我走是因為……」
「我不想聽。」
她抬起手製止了他，沒有回頭，但聲音已經開始發抖，「我趕了兩天一夜的路，從落星宗到孤峰，從孤峰到碧水閣，一路上被三撥人追，我不是來聽你解釋的。我住碧水閣東廂房，她的藥我每天會來換，你不要來。」
說完她推開門，大步走進了側廊。
白袍在門口一閃就不見了，腳步聲在石廊裡漸漸遠去。
陳平站在原地，手心裡還攥著她塞給他的那塊帕子。
帕子是粗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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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角磨得有些發白，上麵沾著幾滴銅針上滴下來的藥液。
他把帕子折好塞進懷裡，和蘇茜的信、仙官的信放在一起。
接下來的兩天。
溫大夫每天準時來給蘇茜換藥。
她每次來都帶著藥箱，每次都是那副冷淡表情。
每次進門之後徑直走到床邊，掀開蘇茜肩上的白布，檢查針孔癒合的情況，敷上新藥膏，重新纏好繃帶，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炷香的時間。
期間一個字都不跟陳平多說。
有一次陳平在她換藥的時候倒了杯熱茶放在她手邊，她連看都沒看一眼，換完藥背上藥箱就走了。
第二天傍晚。
蘇茜鎖骨上的禁製紋路已經徹底消失了。
她的臉色恢復了些許血色，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已經能靠在床上自己喝水了。
她看著門口溫大夫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陳平，輕聲說了一句：「陳平，她對你其實挺好的。」
陳平沒有說話。
他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門口空蕩蕩的石廊上。
溫醫生住在東廂房，那裡離蘇茜的廂房最近。
而且窗戶正對著蘇茜廂房的門口。
她嘴上說著不想見他，但住的地方偏偏選在了離他最近的房間。
他其實前幾天晚上都想去找溫醫生聊聊。
可轉念一想，還是算了。
還是找其他機會。
蘇茜的禁製解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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