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但那股子被點燃的狂熱勁兒，還在塔寨的空氣裡飄著。
林耀明一把拉住自己弟弟，滿臉都是壓不住的憂慮。
“耀陽，你跟哥說句實話。”
“這事兒，你到底有幾分把握？”
旁邊，他們的父親林衛東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煙霧繚繞，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隻有那一聲接一聲的嘆氣，暴露了他內心的煎熬。
林耀陽回頭，看著自己大哥寫滿擔憂的臉。
他沒說話，隻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林耀明愣了：“一成？”
“不是。”林耀陽搖頭。
他又加了一根手指頭。
“十成！”
“百分之百！”
這不是在吹牛，更不是在安慰誰。
那是一種對自己計劃全盤掌握的自信。
林耀明被他這副樣子給噎住了，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這個弟弟，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個真正的天才。
林衛東掐滅了煙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隨他去吧。”
“路是他自己選的，是死是活，都是他的命。”
說完，老人背著手，佝僂著身子，慢吞吞地走遠了。
林耀陽看著父親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知道，家裡人擔著多大的風險和壓力。
但他不能退。
回到村委會那間破舊的辦公室。
林耀陽關上門，拿起桌上那台老舊的轉盤電話機，手指插進撥號盤，用力地轉動著。
“嘟……嘟……”
電話接通了。
“喂，邊個啊？”電話那頭傳來一口標準的港普。
“堂哥，是我，耀陽。”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個驚喜的聲音。
“哦？耀陽啊！今天怎麼想起給哥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的人，是林耀陽的堂哥，林耀廷。
“堂哥，長話短說，我需要你幫忙。”林耀陽開門見山。
“哦？說來聽聽，自家兄弟，客氣什麼。”林耀廷的語氣很輕鬆。
“我需要一筆錢，很大一筆錢。”
“現在村裡人都同意了，用他們的名頭去借高利貸，我來用，我來還。”
林耀陽語速很快地把村裡的情況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林耀廷聽完，半天沒說話。
顯然，他也被林耀陽這手“空手套白狼”的騷操作給秀到了。
“你小子……真是敢想敢幹啊。”林耀廷感慨道。
“行，錢的事，既然你們村裡人自己都同意了，那問題不大。”
“但你找我，應該不隻是通知我一聲這麼簡單吧？”
“堂哥你果然懂我。”
林耀陽壓低了嗓子。
“借錢的渠道，也得你幫忙找。”
“還有，我需要你做擔保人。”
這話一出，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找渠道，好說。
但做擔保人，這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意味著，一旦林耀陽還不上錢，這筆爛賬就要算到他林耀廷的頭上！
“耀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林耀廷的語氣嚴肅了起來。
“我知道。”
林耀陽的回答斬釘截鐵。
“我必須這麼做。”
“塔寨在東山的名聲，你又不是不知道。”
“本地那些放貸的社團，一個個精得跟猴似的。”
“他們怕我們有借無還，上門要賬都得掂量掂量會不會被全村人打出去。”
“所以，他們不敢借！”
“就算敢借，利息也絕對是天價，能把人骨頭都榨乾！”
“我需要一個外地的，有實力，有規矩，不玩陰招的渠道。”
“而整個東山，能搭上這條線的，隻有你，堂哥！”
林耀陽的每一句話，都說得清清楚楚，邏輯分明。
電話那頭的林耀廷，又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思索。
辦公室裡，隻剩下老舊時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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